凌晨四点，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顾寒把车停在距离化工厂两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里，熄了火，坐在驾驶座上盯着远处那片工业区。晨雾从地面升起来，把那些破败的建筑罩在一片灰白色里，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林小雨的车停在更远处，藏在树林里，看不清。但知道她在那儿，心里就踏实一点。
手机震了。
严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压得很低。
“顾队，我到位了。东南角制高点，视野良好。三个狙击手都在，一个在楼顶，两个在四楼窗户边。等他们露头，我能一次解决两个，第三个需要补枪。”
顾寒说。
“等我信号。我进去之后，听我指令。”
严冬说。
“收到。”
顾寒又切换频道。
“大伟，化工厂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大伟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敲键盘的背景音。
“信号干扰很厉害，他们用了屏蔽器。我只能追踪到大概的位置。老张在最深处那个车间里，周围至少有二十个人。江哲在最前面那栋楼里等你。”
顾寒盯着那片晨雾。
二十个人。
加上江哲和魅影。
他一个人进去，生还的概率有多少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去。
他推开车门，走下去。
晨雾很凉，打在脸上湿漉漉的。他紧了紧防弹衣，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，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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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工厂的大门虚掩着，锈迹斑斑的铁门一推就嘎吱响。
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，两边是废弃的厂房，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雾很浓，看不清远处，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。
顾寒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能力一直开着，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这片废墟。
二十三个红点。
分布在各个角落。
最前面那栋楼里，有一个很稳的呼吸。
江哲。
最深处那个车间里，有一个虚弱的呼吸。
老张。
顾寒握紧枪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第一栋楼门口，门开了。
江哲站在里面，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，手里捏着那条白色手帕。他看见顾寒，笑了。
“准时。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顾寒走进去。
楼里很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斑驳的墙面和乱七八糟的杂物。江哲带他穿过一条走廊，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。
老张被绑在一把椅子上。
浑身是血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他看见顾寒，拼命挣扎，嘴里塞着布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顾寒走过去，想靠近。
江哲拦住他。
“别急。先把东西给我。”
顾寒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，递给他。
江哲接过来，展开，一页一页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假的。”
顾寒心里一沉。
江哲把名单扔在地上。
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这上面的名字，有一半是真的，一半是假的。你故意放真名，让我继续替你杀人。剩下六个，是你想保的人。”
他看着顾寒，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“顾寒，你很聪明。但我也不是傻子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，把顾寒围在中间。
顾寒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江哲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江哲说。
“很简单。把真名单给我。我给你老张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给了，你会放我们走？”
江哲笑了。
“不会。但我会让他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。
他突然说。
“你身边有内鬼。”
江哲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那个给你发短信的人，不是警方的人。他是暗夜的人，是老师派来监视你的。”
江哲的笑容僵住了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你自己想想，名单的事，只有几个人知道。警方这边，老张被抓了，不可能发消息。剩下的人，都是我最信任的。但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，就能提前知道你的行动。”
江哲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眼神变了。
顾寒知道，他动摇了。
他趁这个机会，发动能力。
感知瞬间扩散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在江哲身后的阴影里，有一个人。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，呼吸很轻，心跳很稳，像个死人。
那个人，左手摸向腰间。
枪。
顾寒大喊。
“小心！”
江哲本能地侧身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，击中他身后的墙。
一个人从阴影里冲出来。
是小李。
他举着枪，对准江哲，又开一枪。
江哲躲开，同时拔出枪还击。
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射。
黑衣人乱成一团，不知道该帮谁。
顾寒趁乱冲向老张。
解开绳子，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老张看着他，艰难地说。
“快走……这是陷阱……”
顾寒扶起他。
“一起走。”
老张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了……腿废了……你走……”
顾寒没理他，把他背起来就往外冲。
身后枪声密集，有人追上来。
顾寒背着老张，在废墟里狂奔。
老张在他背上，越来越重，呼吸越来越弱。
顾寒一边跑一边喊。
“老张！老张！”
老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，很轻。
“小寒……放下我……你才能跑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不放。”
老张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你还是这么倔……”
他趴在顾寒背上，手慢慢垂下去。
顾寒感觉到那双手的重量在消失。
他停下来。
把老张放下来，抱在怀里。
老张闭着眼，脸上还有一点笑。
胸口已经不动了。
顾寒跪在地上，抱着他。
一动不动。
枪声还在远处响，但已经听不见了。
只有老张的脸，和那个笑。
一直留在脑海里。
林小雨从后面追上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她走过来，蹲下来，抱住顾寒。
顾寒没动。
只是抱着老张。
很久很久。
晨雾慢慢散去。
天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