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钟。
顾寒盯着雷蒙手里的枪，脑海里那个数字一直在跳。一百八十秒，一百七十九秒，一百七十八秒。
雷蒙站在十米外，举着冲锋枪，狞笑着。他大腿上的血还在流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，但他根本不在乎。杀红眼的人，感觉不到疼。
“顾寒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江哲躺在旁边，肩膀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服。他试图爬起来，但伤势太重，动不了。他看着顾寒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求饶，也不是感激，更像是某种审视。
顾寒没看他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，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他没有去重现过去，也没有去感知现在。他把意识扩散开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覆盖了整个化工厂。
脑海中，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三维模型。
承重柱的受力情况，每一根钢梁的弯曲程度，墙壁上的裂缝走向，管道的分布，电线的位置。甚至每一颗子弹的轨迹，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。
他“看见”雷蒙身后那根柱子。
那是整栋楼的承重柱之一，已经被刚才的枪战击中好几次，柱体开裂，钢筋裸露。如果再承受一次冲击，就会彻底断裂。
他“看见”如果柱子断裂，二楼会塌下来。塌陷的方向会偏左，正好压住雷蒙站的位置。
他“看见”他和江哲如果往右前方三米处滚，会掉进一个凹陷的区域，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机器，可以缓冲坠落。
他“看见”了三十秒后会发生的一切。
他睁开眼。
雷蒙已经走近了。
枪口对准他的脑袋。
“顾寒，有什么遗言？”
顾寒盯着他。
没有说话。
雷蒙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就在他要扣动的瞬间，顾寒开枪了。
子弹没有打雷蒙。
打的是他身后那根开裂的柱子。
轰！
柱子断裂的那一刻，整栋楼都开始颤抖。雷蒙惊恐地回头，看见巨大的横梁正朝他砸下来。他来不及躲，被砸个正着。
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顾寒抓住江哲的衣领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把他往右前方拖。两人滚进那个凹陷的区域，头顶是那堆废弃的机器。
轰隆！
二楼彻底塌了。
碎石砸在机器上，发出巨大的响声。顾寒蜷缩在角落里，用身体护住头。江哲躺在他旁边，眼睛睁着，看着那片坍塌的废墟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震动终于停了。
顾寒爬起来。
四处一片狼藉。雷蒙被压在最大的那根横梁下，已经没了动静。他的那些手下，死的死，逃的逃。
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。
二十秒。
他拖起江哲，往外跑。
江哲被他拖着，踉踉跄跄。他突然挣扎起来，想反制顾寒。顾寒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“想死你自己死，别连累我！”
江哲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安静下来，任由顾寒拖着跑。
十五秒。
十秒。
五秒。
厂房大门就在前面。
门外，一辆车冲进来。
林小雨开着车，打开车门大喊。
“快上车！”
顾寒把江哲塞进后座，自己跳进副驾驶。
车刚开出五十米。
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轰！
整座化工厂被火光吞没。冲击波把车推得晃了一下，差点翻倒。林小雨死死握着方向盘，稳住车身。
后视镜里，那团火球在夜空中格外刺眼。
顾寒靠在座椅上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都在疼。
但活着。
手机响了。
严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喘。
“我撤出来了。受了点伤，但死不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去医院。我们在那儿汇合。”
林小雨看了他一眼，调转车头，往市区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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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上很安静。
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江哲坐在后座，浑身是伤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他看着顾寒的侧脸，突然开口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
顾寒没回头。
“只是顺便。”
江哲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份名单，是真的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有一半是真的。你杀的那些人，确实该死。”
江哲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“那我也是棋子。”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不再说话。
顾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那张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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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进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老张躺在病床上，浑身缠满绷带，但还睁着眼。看见顾寒进来，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妈的，我以为你挂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命硬。”
老张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救了江哲？”
顾寒点头。
老张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是什么人，你清楚。”
顾寒说。
“清楚。但他现在是唯一能找到老师的人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。
“你总是对的。”
他闭上眼，不再说话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林小雨站在那儿等着他。
她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累吗？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顾寒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看着窗外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