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。
车停在教堂门口的时候，四周一片死寂。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爬。那栋建筑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骷髅，尖顶已经塌了，只剩残垣断壁戳在那儿，黑洞洞的窗户像一排排眼眶。
顾寒推开车门，站在那儿盯着教堂看了几秒。
江哲从后座下来，站在他旁边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有点瘸，但眼神比昨晚清醒多了。他看着那座教堂，说。
“就是这儿。入口在祭坛下面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来过？”
江哲摇头。
“没来过。但魅影带我来过类似的。老师喜欢这种设计——把人引到最神圣的地方，然后在下面建地狱。”
林小雨从另一边下来，走到顾寒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有点凉。
严冬最后一个下车，肩上扛着枪，四处扫视了一圈。他对顾寒点点头，示意没问题。
四人走进教堂。
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。长椅东倒西歪，有的已经烂了，倒在地上。祭坛上的十字架掉了一半，歪歪扭扭地挂着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
江哲走到祭坛后面，蹲下来，摸索着什么。
“这儿应该有机关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也蹲下来。
手电的光照在祭坛底座上，那些灰被江哲抹掉，露出下面几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。江哲按了几下，没反应。他又换了几块，还是没反应。
他皱起眉头。
“不对……”
严冬突然说。
“让开。”
他走过来，举起枪托，对着祭坛底座狠狠砸下去。
砰！
石板裂开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江哲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顾寒第一个走下去。
楼梯很陡，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，长满了青苔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化学药剂的气息，呛得人直皱眉。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，脚下踩到了平地。
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两边是一扇扇铁门，门上贴着褪色的编号。01，02，03……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手电的光照过去，那些编号在黑暗里一闪一闪，像一只只眼睛。
林小雨轻声说。
“这是监狱？”
江哲摇头。
“是档案库。暗夜把最重要的东西都藏在这种地方。”
他往前走，顾寒跟在后面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比之前见过的都大，有两米多高，上面有指纹锁，感应器亮着微弱的光。
江哲指着那扇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顾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胶带，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指纹。那是父亲老宅里，那本密码本上留下的。他把胶带贴在感应器上。
嘀——
红灯亮了。
失败。
顾寒愣了一下，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失败。
江哲看着他。
“需要活体的。你父亲可能就在里面。”
顾寒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八年了。
找了八年。
如果父亲真的在里面，那这扇门后面，就是答案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枪声。
砰！
严冬本能地扑倒，同时举枪还击。黑暗中，一个人影闪过，子弹追着他，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。
魅影。
她从暗处冲出来，举着枪，对准顾寒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，侧身躲过第一颗子弹，同时拔枪还击。魅影躲得很快，但肩膀还是被击中，血溅出来。她闷哼一声，扔出一颗烟雾弹。
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整个走廊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顾寒闭上眼，发动能力。
感知中，魅影正在往走廊深处跑。她受了伤，跑得不快，但熟悉地形，左拐右绕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睁开眼，正要追。
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。
指纹锁亮了。
门缓缓打开。
所有人停住，盯着那扇门。
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。
穿着灰色的囚服，很旧了，洗得发白。头发花白，乱糟糟的，好些日子没打理过。脸上满是皱纹，瘦得皮包骨头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，顾寒永远不会忘记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顾寒。
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小寒……”
顾寒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父亲的身体在发抖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抱着顾寒，用尽力气，像是怕他再跑掉。
“小寒……你长大了……爸爸终于等到你了……”
顾寒说不出话。
只是抱着他。
眼泪流下来，滴在父亲肩上。
林小雨站在后面，也哭了。
严冬别过头去。
江哲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松开手。
他看着父亲，有很多话想问，却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顾卫明也看着他，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但有些事，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。等回去，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扶住父亲。
“走，先离开这儿。”
顾卫明走得很慢。他在那个地下室里关了八年，腿已经不太灵便了。顾寒扶着他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严冬殿后，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魅影已经不见了。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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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教堂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，照出那些破败的轮廓。顾寒扶着父亲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阳光。
八年了。
第一次，和父亲一起站在阳光里。
顾卫明眯着眼，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。他看着远处那些荒草，看着那些破败的建筑，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朝霞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妈妈，还好吗？”
顾寒愣住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口。
顾卫明看着他的表情，明白了。
他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说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”
顾寒扶着他，上了车。
江哲坐在前排，一直盯着顾卫明。顾卫明也看着他，说。
“你是清道夫？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江哲没说话。
只是转过头去，看着窗外。
车发动了。
驶向市区。
身后，那座废弃教堂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顾寒握着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粗糙，布满老茧，但很温暖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脸上。
很暖。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，也闭上眼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心里，都是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