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得人脸都发青。
顾寒坐在桌子这边，盯着对面那个老人。钱老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放在桌上，手铐已经摘了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无论顾寒问什么，他都是那几句话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传声筒。”
“我从没见过老师。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扩音器。”
“我累了。你们判我吧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头疼得厉害，从昨晚就没停过，像有人在脑子里拿锤子敲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——钱老跪在祭坛前磕头的画面，老师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的画面，还有那个“快了”的笑声。
林小雨推门进来，走到他身边，弯下腰，在他耳边轻声说。
“大伟查到那个扩音器的信号来源了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林小雨说。
“是从警队内部发出的。”
顾寒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跟着林小雨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，大伟正站在那儿等着，手里拿着平板。看见顾寒，他迎上来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顾队，那个扩音器的信号我追踪了。不是从教堂里发出来的，是从外面远程传输过来的。传输的源头，是警队内部的一台服务器。”
他把平板递给顾寒。
屏幕上是一张网络拓扑图，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信号的路径。最后指向一个IP地址。
顾寒盯着那个地址。
那是技术科的服务器。
大伟说。
“有人用我们自己的系统，给教堂里的扩音器发指令。这个人对警队的网络非常熟悉，权限也很高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能查到是谁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对方用了多层代理，还清除了操作日志。但我查到，这台服务器在事发前三天，被远程登录过一次。登录账号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小李的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小李。
那个在化工厂主动请战、后来被魅影杀死的年轻警察。
他已经死了。
死人不会登录系统。
除非……
顾寒说。
“有人冒充他。”
大伟点头。
“对。而且这个人，对小李的账号密码、操作习惯都非常熟悉。应该是他身边的人。”
顾寒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。
小李在警队里人缘不错，和很多人都走得近。谁最可能知道他的账号？
他想起小李死前那段时间，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，像是在想什么事。当时以为是压力大，现在想想，也许是被威胁了。
他转身走回审讯室。
钱老还坐在那儿，还是那个姿势，低着头看自己的手。
顾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钱老，老师到底是谁？”
钱老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在警队里待了四十年。你认识所有人。你告诉我，谁会冒充小李登录服务器？”
钱老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钱老说。
“老师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系统。一个庞大的、渗透到各个角落的系统。我只是一颗棋子，他有无数的棋子。你抓了我，还有下一个，下下一个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涩。
“顾寒，你斗不过他的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，林小雨还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他不会说的。他知道的有限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查。把小李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，都查一遍。还有，调出他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、聊天记录、行动轨迹。任何可疑的，都不要放过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她走了。
顾寒站在走廊里，盯着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钱老那句话。
“老师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系统。”
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。每一次以为抓到真相的时候，都会发现还有更深的东西。陆晚舟死了，江哲失踪了，魅影死了，钱老被抓了。但老师还在。
老师到底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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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的排查持续了两天。
两天后，他把一份报告放在顾寒桌上。
“顾队，小李死前一周，接触过的人我都查了。有一个很可疑。”
顾寒拿起来看。
是一个名字。
刘哥。
警队的后勤主管，五十多岁，干了三十年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，负责采购、维修、杂物。和谁都客客气气的，但和谁都不亲近。
大伟说。
“小李死前三天，和刘哥单独吃过一顿饭。监控拍到了，但两人坐的角落没有录音。之后第二天，小李就登录了服务器。”
顾寒说。
“刘哥现在在哪？”
大伟说。
“还在队里。今天值班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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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勤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，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。
顾寒推门进去。
刘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采购单，低着头在看。他五十出头，头发稀疏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公务员。
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。
看见顾寒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顾队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？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刘哥，想问你点事。”
刘哥放下采购单，摘下老花镜。
“什么事？”
顾寒说。
“小李生前，和你单独吃过一顿饭。记得吗？”
刘哥的表情没变，但那双眼睛，微微闪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他心情不好，找我喝酒。我说我不会喝，就陪他吃了顿饭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他为什么心情不好？”
刘哥摇头。
“没说。就说压力大，案子太多。年轻人嘛，正常。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中，刘哥的心跳在加快。呼吸也变粗了一点。但他脸上的表情，依然平静。
顾寒说。
“那天之后，他登录了服务器。你知道吗？”
刘哥愣了一下。
“登录服务器？我不知道。他登录服务器干嘛？”
顾寒说。
“发指令。给一个废弃教堂里的扩音器发指令。”
刘哥皱眉。
“顾队，你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刘哥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一个管后勤的老头。电脑都不太会用，哪会发什么指令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“小李那孩子，我看着长大的。他爸当年和我一起进队，后来牺牲了。我一直把他当自己孩子。他死的时候，我哭了一晚上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顾寒。
“顾队，你查我可以。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顾寒也站起来。
“刘哥，我没说你一定有问题。但小李的事，必须查清楚。”
刘哥点头。
“行。你查。需要什么，我配合。”
顾寒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刘哥，小李死之前，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人？”
刘哥想了想。
“提过一个人。说是新来的，叫什么……阿K？他说那人有点怪，总是一个人待着，不爱说话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阿K。
那个爆破专家。
从外地调来的。
背景干净，履历完美。
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对刘哥说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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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，林小雨正好走过来。
看见他的脸色，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阿K在哪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在训练场。今天有他的课。”
顾寒转身就走。
训练场在后院，一片开阔的空地。几个特警正在练习格斗，阿K站在旁边指导。他看见顾寒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“顾队，找我有事？”
顾寒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很平静。
但顾寒总觉得，那平静下面，藏着什么。
他说。
“阿K，你从哪调来的？”
阿K说。
“外地。一个小城市的特警队。”
顾寒说。
“哪个城市？”
阿K说了一个名字。
顾寒说。
“那边的特警队长，叫什么？”
阿K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顾队，你这是在审我？”
顾寒说。
“回答。”
阿K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调来半年多了，谁还记得那些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中，阿K的心跳很平稳。呼吸也很正常。没有说谎的迹象。
但他总觉得不对。
林小雨在旁边说。
“阿K，小李死前和你接触过吗？”
阿K想了想。
“接触过几次。他在食堂和我一起吃过饭。聊过几句。怎么了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？”
阿K摇头。
“没有。就是普通聊天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心里那个疑问，越来越重。
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。
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没事了。”
阿K也点点头。
“那我继续上课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盯着他的背影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你怀疑他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排除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可他的反应很正常。”
顾寒说。
“太正常了。正常得有点不正常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林小雨跟上。
两人走到门口，顾寒突然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。
阿K已经回到那群特警中间，正在纠正一个人的动作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训练服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教官。
但顾寒总觉得，那个背影，有点眼熟。
在哪里见过？
他想不起来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查下去。
不管老师是谁，不管这个系统有多大。
他都要找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