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在小李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他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双手铐在桌上，一动不动。已经三个小时了，该说的都说了，不该说的也说了。但顾寒坐在他对面，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“你确定没见过魅影的脸？”
小李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每次都是电话联系。她说她是暗夜的人，可以给我钱，只要我帮她传递消息。我缺钱，就答应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怎么传递？”
小李说。
“她把需要的信息发到我手机上，我转发给指定的人。有时候是文件，有时候是照片，有时候只是几句话。我不知道发给谁，只知道是个号码。”
顾寒让大伟查那个号码。
大伟很快回复。
“空号。用完就注销了。”
顾寒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头疼得厉害。
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，像有人在脑子里拿锤子敲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，但那些画面总是自己冒出来——钱老跪在祭坛前磕头，老师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，还有父亲最后那段录音里的话。
“杀死我的，是韩明。”
韩明。
那个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那个冒充老师的人。
他现在在哪儿？
小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顾队，我还能活吗？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法律会判。你配合得好，可以从轻。”
小李低下头。
没再说话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累了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在想事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想什么？”
顾寒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在想，老师到底是谁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老师可能就在我们见过的人里，而且是我们最想不到的那个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担心，有疲惫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想起父亲的话。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包括林小雨吗？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他就立刻否定了。不可能。林小雨是他最信任的人，是他爱的人。她不可能……
但他又想起那个档案袋里的内容。
林晓燕是他母亲，也是林小雨的母亲。
如果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，那林小雨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神，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，你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。
“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。我差点为你死过，你也差点为我死过。你现在怀疑我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是怀疑你。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
“那就信你自己。信你自己的判断。但别怀疑我。永远别怀疑我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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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灯没开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。他盯着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号码。大拇指悬在上面，一直没按下去。
他想起林小雨的话。
“老师可能就在我们见过的人里，而且是我们最想不到的那个。”
最想不到的。
是谁？
父亲吗？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他就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不可能。
父亲是锚点，是被关押了八年的囚徒，是受害者。
但……
他想起父亲回来的方式。
太巧了。
正好在他找到地下教堂的时候，门自己开了，父亲自己走出来。
那扇门需要指纹才能打开。他用父亲的旧指纹试过，失败了。但门还是开了。
谁开的？
父亲自己？
如果他一直是自由的，那他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？
如果他一直是囚徒，那他是怎么在那间密室里活下来的？
八年的囚禁，没有阳光，没有活动，他怎么可能还能走路？
顾寒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拿起电话，打给父亲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边接起来。
顾卫明的声音传来，平静，温和。
“小寒？这么晚了，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没事，就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顾卫明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这么大了还撒娇。”
顾寒说。
“爸，你在安全屋还习惯吗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挺好。比那些地下室强多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有什么需要吗？我明天给你送过去。”
顾卫明说。
“不用。小雨每天都会来，什么都不缺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顾卫明说。
“小寒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顾卫明笑了笑。
“我也是。早点睡吧，案子慢慢查，别太累。”
顾寒说。
“嗯。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盯着手机，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如果父亲也是棋子呢？
如果他也是老师的人呢？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录音。
“杀死我的，是韩明。”
如果那段录音是假的呢？
如果父亲故意录下那段话，是为了让他相信韩明是凶手，从而掩盖自己的身份呢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浓重，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他要查。
查父亲。
查他这八年的经历。
查他回来的方式。
查他每一个细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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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顾寒去了安全屋。
顾卫明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，面前摆着一杯茶。他看见顾寒，笑了。
“这么早？”
顾寒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爸，我想问你点事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这八年，是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顾卫明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茶杯。
“想听真话？”
顾寒说。
“想。”
顾卫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
“刚开始那两年，最难熬。他们每天都给我注射药物，让我产生幻觉。有时候看见你妈，有时候看见你，有时候看见一些不认识的人。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，什么是假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，他们开始对我进行心理暗示。让我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过去，忘记一切。我抵抗了很久，但最后还是忘了。忘了你的名字，忘了你妈的脸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顾卫明继续说。
“直到三年前，有一天，我突然想起来了。想起你的名字，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你妈的笑。不知道为什么，也许是药物失效了，也许是我的意志太强。反正，我醒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醒了之后，我就开始装。假装还没醒，假装还是他们的傀儡。只有这样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逃？”
顾卫明摇头。
“逃不了。他们一直在监视我。而且，逃出去又能怎样？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顾寒的手。
“小寒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怀疑我，对不对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顾卫明笑了，笑得很苦涩。
“你怀疑得对。换了我，也会怀疑。但我真的是你爸。八年前的那个晚上，我被抓走之前，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记得。
那一眼，他记了八年。
顾卫明抱紧他。
“傻孩子。”
两人抱在一起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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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安全屋，林小雨在外面等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说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说。
“确定。那一眼，只有我和他知道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好。”
顾寒点头。
但心里那个疑问，还没有完全消失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。
“逃出去又能怎样？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”
什么意思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还要继续查。
不管真相是什么。
都要查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