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顾寒从浅睡中惊醒。
他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窗外很安静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进来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头疼还没完全消下去,但比之前轻多了。
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还亮着,是父亲最后那条消息。
“早点睡。”
他盯着那两个字,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白天那些话。父亲的眼神,父亲的声音,父亲说的那些被转移的时间点。每个细节都那么清晰,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城市很安静,偶尔有几辆车驶过,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他盯着那些影子,心里想着江哲那句话。
“一个被囚禁八年的人,不会有那种平静。”
父亲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解救的人。
他正想着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很轻,像是鞭炮,又像是——
枪声。
他愣了一秒,然后冲向窗边。
警队大楼外面,几十个黑影正在快速靠近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能看见手里端着的枪,还有那种训练有素的冷峻。为首的那个人,肩膀上缠着绷带,但走路的姿态,顾寒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雷蒙。
他没死。
顾寒抓起枪,冲出门外。
走廊里已经乱了。枪声从一楼传来,夹杂着尖叫声和呼喊声。几个值班警员正在往楼下冲,看见他,喊。
“顾队!有人突袭!”
顾寒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所有人,退守二楼!利用地形反击!严冬,你占据制高点!”
严冬的声音很快传来,带着喘息。
“收到!我在三楼窗户,视野良好!”
顾寒冲下楼梯,刚到二楼拐角,就和两个雇佣兵迎面撞上。他用能力预判他们的子弹轨迹,侧身躲过第一发,同时开枪击中第一个。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他补了一枪。
他继续往下冲。
一楼大厅已经一片狼藉。玻璃门碎了,碎渣溅了一地。几个警员倒在血泊里,一动不动。雷蒙的人正在往里冲,火力凶猛得像要把整栋楼打穿。
顾寒躲在柱子后面,探头看了一眼。
至少二十个人。
还有更多人从外面涌进来。
他咬了咬牙,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所有人,别硬拼!退守二楼,利用走廊狭窄地形!”
话音刚落,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。
江哲。
他穿着那件临时关押室里拿来的旧衣服,手里握着一把从死人身上捡的枪。他边打边靠近顾寒,躲到柱子后面,喘着粗气。
“我帮你,你欠我一次。”
顾寒看了他一眼。
那张脸上,有汗,有血,还有那种他熟悉的冷静。
他点头。
“背靠背。”
两人转身,背抵着背,各自射击。
江哲的枪法出乎意料地准,每一枪都带走一个。顾寒用能力预判敌人的移动,弹无虚发。两人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,三分钟内,一楼大厅里的雇佣兵倒了一半。
雷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狞笑。
“顾寒!你没炸死我,今天该我炸你了!”
顾寒探头看。
雷蒙站在门口,肩膀上缠着绷带,手里举着个火箭筒。
妈的。
他拉着江哲就往楼梯跑。
刚跑上两级台阶,身后传来呼啸声。
轰!
火箭弹击中一楼大厅,爆炸的气浪把两人掀翻在地。顾寒撞在墙上,浑身剧痛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咬着牙爬起来,拖着江哲继续往上跑。
二楼走廊里,警员们正在利用掩体射击。楼梯口被火力封死,雷蒙的人一时冲不上来。
顾寒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江哲在旁边,肩膀被碎石划破,血流不止,但眼神还冷静。
“严冬呢?”
顾寒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严冬!报告位置!”
严冬的声音传来,带着喘。
“三楼窗户,视野良好。雷蒙在门口,左肩中过枪,行动不便。我能狙他,但他身边人太多。”
顾寒说。
“能打吗?”
严冬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。但打完我就暴露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打完立刻撤!”
严冬说。
“明白。”
枪声从三楼响起。
一枪,两个雇佣兵倒下。又一枪,雷蒙身边的头目脑袋开花。第三枪,雷蒙的肩膀迸出血花。
他踉跄后退,但没倒。
他抬头看向严冬的位置,对着对讲机吼。
“去!杀了他!”
几个雇佣兵转身冲向楼梯。
顾寒对江哲说。
“掩护我!”
两人冲出去,拦住那几个雇佣兵。子弹在走廊里横飞,打在墙上溅起碎屑。顾寒用能力预判每一颗子弹,躲过两发,击中一个。江哲从侧面补枪,又放倒两个。
但剩下三个已经冲上三楼。
严冬的枪声停了。
子弹打光了。
顾寒在耳机里喊。
“严冬!撤!”
严冬的声音传来,很稳。
“我守这里,你们走。”
顾寒咬牙,拼命往上冲。
三楼楼梯口,严冬握着匕首,守在唯一的通道前。他的狙击枪扔在一边,子弹已经打光。三个雇佣兵冲上来,看见他,举枪就射。
严冬侧身躲过第一发,同时冲进人群。匕首划过第一个人的喉咙,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刺中心脏。第三个人举枪对准他,他来不及躲,只能硬挨。
子弹击中他的腹部。
他闷哼一声,但没倒。
他抓住那人的枪管,一刀刺进他的胸口。
三个人全倒。
严冬靠在墙上,捂着腹部的伤口,血从指缝里往外涌。他看见顾寒冲上来,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顾寒冲过去,撕下衣服按住他的伤口。
“别说话!”
严冬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还亮。
“雷蒙……还没死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去杀他。”
他把严冬交给跟上来的警员,转身往下冲。
一楼大厅里,雷蒙正带着最后几个人准备撤退。他看见顾寒冲下来,举枪就射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。
子弹从他耳边飞过,从他肋下擦过,从他头顶掠过。他像一条游鱼,在弹雨中穿行,越靠越近。
雷蒙的脸色变了。
他扔下枪,拔出匕首。
顾寒也拔出匕首。
两人在大厅中央对峙。
雷蒙狞笑。
“顾寒,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?”
顾寒没说话,冲上去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雷蒙的格斗技巧很好,每一刀都奔着要害。但顾寒更快,预判他每一个动作,躲开每一次攻击。三招之后,他一刀刺进雷蒙的腹部。
雷蒙瞪大眼睛,看着他。
然后倒下。
顾寒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
雷蒙躺在地上,血从腹部涌出来,很快流了一地。他抓着顾寒的衣领,用最后一丝力气说。
“老师……让我告诉你……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手垂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。
顾寒盯着那张脸,一动不动。
耳边是那句话的回响。
“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他站起来,看着周围那些倒下的警员。
五个。
五个人死了。
还有十几个受伤。
他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江哲从楼梯上走下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顾寒摇头。
他看着门外那片夜色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。
但在他眼里,那片光里,全是血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