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运码头的西侧此刻是一锅煮沸的粥，焦糊味混着河腥气，熏得人直反胃。
一艘原本气派的双层货船如今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，斜歪在岸边，还在冒着袅袅黑烟。周围的船工和脚夫早就吓傻了，远远地围成一圈，指指点点，谁也不敢靠近那死地。
“我草！这火太他妈邪性了！”
萧如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，站在河堤上冲着刚下车的裴云州吼道，“裴大人，你们可算来了！这火起得没头没尾的，那叫一个快！要是再晚半刻钟，估计连这码头都要给烧秃噜皮！”
沈晚跳下马车，被那股子焦臭味冲得皱了皱眉。她捂住口鼻，快步走到废墟旁。只见船舱的残骸里，躺着一个人形的黑炭，蜷缩成一团，姿势扭曲，看样子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
“现场怎么样？”裴云州挥开面前的烟尘，冷着脸问道。
“惨不忍睹。”萧如风往地上啐了一口，指着那具尸体，“火灭了之后我们才敢上去看。人已经烧成这样了，皮肉都没了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不过我们在灰里扒拉出了这个——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片，递到沈晚面前：“瞧瞧这弯度，这做工，不是咱们大靖的玩意儿。这是北狄人的弯刀碎片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材矮胖、一脸油汗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，那是漕运码头的副头目。他看着那堆废墟，腿肚子都在转筋，哭丧着脸喊道：“大人！大人啊！这……这好像是我们掌柜的船啊！”
“你确定？”沈晚盯着他，问道，“这船不是被征用了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征用了。”副头目哆哆嗦嗦地说，“掌柜昨晚悄悄跟我提了一嘴，说今晚有个‘大客人’要在船上交易，货值连城，让我们手底人都滚远点，别去偷听。我想着掌柜平时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没敢多问，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今早起来就是这一把大火啊！”
“大客人？北狄人？”裴云州眯了眯眼，“看来这把火烧得是有原因啊。”
沈晚没接话，她蹲下身子，戴上手套，在那具碳化的尸体旁仔细查看。尸体烧得极其严重，骨骼都已经脆化了，面部特征更是完全消失。这种程度的焚尸，别说是人皮，连牙齿釉质都被烧坏了，寻常手段根本没法辨认身份。
突然，她的目光停留在尸体的右手上。虽然手指已经碳化变形，但指根处还套着一个被烧得有些变形的金属指环。
沈晚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那个指环，刮掉表层的灰烬，露出了里面的纹路。
“裴大人，你看这个。”沈晚把指环举起来，“这是一个‘玄武’纹样的戒面，虽然有些融了，但能看出工艺极其精细。刚才那个副头目不是说漕运头目有私印吗？”
副头目凑过来一看，眼泪鼻涕瞬间下来了：“没错！这就是我们掌柜的戒指！那是他的贴身之物，从来不离身的！这……这肯定是我们掌柜啊！”
“光凭一个戒指还不算铁证。”沈晚冷静地说道，“万一凶手杀人夺宝，或者是故意栽赃呢？这种时候，我们得讲科学。”
她直起身，目光扫向人群外围：“裴大人，我之前让你叫的人来了吗？”
“来了。”裴云州招了招手。
只见两个捕快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过来。那少年哭得眼睛红肿，一脸的惊恐，正是漕运头目那不争气的儿子。
“大……大人，你们叫我干嘛？”那少年吓得直哆嗦，“我爹他……”
“别怕，只是让你帮忙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爹。”沈晚语气柔和了一些，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。她从随身箱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，又指了指少年的指尖，“可能会有点疼，忍一下。”
少年还没反应过来，沈晚已经快如闪电地在他指尖扎了一下，取了一丁点血迹样本，然后转身面向那具碳化尸体。
“系统，启动新技能：碳化骨骼纹理比对！”沈晚在心中默念。
【叮！LV4技能“碳化骨骼纹理比对”已激活。】
【正在提取碳化指骨深层纹理特征……】
【正在输入活体亲属骨骼数据……】
【正在计算亲缘关系与骨骼形态重合度……】
沈晚闭上眼，手掌虚按在那具尸体的手骨位置。一股无形的波动穿透了焦黑的外壳，捕捉到了深藏在内的骨骼纹理信息。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就像是两块拼图在脑海中疯狂旋转、寻找契合点。
几秒钟后，脑海中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【比对完成！】
【骨骼形态重合度：92%。】
【线粒体DNA特征序列重合度：99.9%。】
【结论：死者确系漕运头目无疑。】
沈晚猛地睁开眼，看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副头目和少年，肯定地说道：“不用怀疑了，这具尸体，就是你们的掌柜，也就是这孩子的父亲。”
“爹啊！”那少年一听这话，哇的一声大哭出来，扑向那堆焦炭，却被捕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，“别碰！那是证据！”
副头目瘫软在地上，面如死灰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掌柜要是死了，那跟北狄人的账……”
“跟北狄人的账？”沈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，她蹲下身，在尸体旁边的灰烬里翻找起来。
这火虽然大，但总归会留下痕迹。她用镊子拨开一堆黑色的木炭，忽然眼前一亮。
她夹起几块边缘锋利的黑色金属片，还有几个没烧完的陶罐碎片。
“大家看。”沈晚把那些金属片举到众人面前，“这不仅仅是刚才萧大哥说的弯刀碎片，你们看上面这个纹路，这是北狄‘黑狼部’的专属狼头纹。而且……”
她指着那几块陶罐碎片，凑近闻了闻：“这里面残留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。这不是普通的起火，这是火药！是一定配比的猛火油！”
“火药？”萧如风眼珠子瞪得溜圆，骂道，“他奶奶的！这帮北狄蛮子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杀人的？直接用火药炸船？”
“没错。”沈晚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，眼神冷冽，“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火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。凶手先用火药炸毁了货船，制造混乱，随后利用大火焚尸，企图销毁所有交易证据和死者身份。”
她看向裴云州，语气笃定：“漕运头目死了，他昨晚要见的‘大客人’显然就是这些北狄人。北狄人杀人灭口，说明这笔交易出了大问题，或者是漕运头目想要把某些东西——比如太后通敌的证据——卖给对方，结果被反杀了。”
“一石二鸟啊。”裴云州冷笑一声，握紧了腰间的剑柄，“既毁了证据，又除掉了知情者。这北狄人的手伸得够长，咱们太后娘娘的‘盟友’，下手还真是够黑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副头目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，“掌柜一死，那些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？人死了，证据就在现场。”沈晚指了指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，“只要这船被炸过，就一定有残留。系统，全面扫描现场，寻找任何没有被火药完全销毁的纸质或金属物品，我要知道昨晚他们到底交易了什么！”
【叮！已启动深层扫描模式。在船舱左侧夹层下方，检测到微弱金属反应，疑似未完全烧毁的铁盒。】
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萧大哥，别愣着了，干活！那下面有个铁盒子，哪怕是被火药炸飞了，也得给我把它挖出来！这可是扳倒太后的关键！”
“得令！”萧如风把袖子一撸，提着大刀就冲进了废墟，“老子就不信挖不出来！这帮孙子，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玩火，老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