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坐在实验室外面的长椅上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，一动不动。
已经十二个小时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，每隔半小时就站起来走一圈，然后又坐下。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具白骨的样子，那枚警徽的编号，还有父亲的脸。
林小雨还在医院昏迷着，他让韩冰派了人守着。江哲的关押室里还留着那张坐标纸条。苏正平被藏在安全屋里，不敢出门。
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，但此刻，他只想等一个结果。
门开了。
林婉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她的脸色不太好，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。
顾寒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林婉把报告递给他。
“DNA不匹配。不是你父亲。”
顾寒愣住。
他低头看那份报告，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，但最后一行的结论很清楚：样本与顾卫明DNA不符。
他长出一口气。
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靠在墙上。
不是父亲。
不是父亲。
不是父亲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。
但释然之后，新的困惑涌上来。
“那警徽怎么解释？”
林婉说。
“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。让你以为你父亲死在这里，放弃追查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太复杂了。他们如果想让我放弃，有更简单的办法。”
林婉看着他。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顾寒说。
“也许那枚警徽，是死者自己留下的。他想告诉后来的人，他是警察。”
林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有这个可能。那具白骨的身份，我们会继续查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转身要走。
林婉叫住他。
“顾寒。”
他回头。
林婉说。
“你父亲如果还活着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他可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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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再次找到苏正平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安全屋里开着灯，苏正平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泡面。他看见顾寒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警官，有结果了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是我父亲。”
苏正平愣了一下。
“那警徽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。苏师傅，你那天晚上，有没有看到有人在地上划痕迹？”
苏正平皱起眉，想了很久。
“划痕迹……”
他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有！有一个麻袋被拖的时候，在地上划了一道。我当时还纳闷，那麻袋怎么那么长，拖出来的印子跟别的都不一样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“你还记得大概在哪个位置吗？”
苏正平想了想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就这儿，靠近坑边的地方。”
顾寒记下那个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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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顾寒再次来到白骨坑。
现场已经被清理过，大部分物证运走了，只剩下那个深坑和周围的焦土。阳光照在上面，那些烧焦的痕迹格外刺眼。
他走到苏正平指的那个位置，蹲下来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，没有几十具白骨的重叠干扰。画面慢慢浮现，虽然模糊，但能看清。
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坑边，抬着麻袋往下扔。一个麻袋被拖的时候，卡在一块石头上，破了一个口子。一只手从破口里伸出来，手指在地上拼命划动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那只手被拽回去。
麻袋被扔进坑里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盯着面前那片焦土，按照记忆中的位置，用手开始挖。
泥土很硬，被火烧过之后结了块。他挖了半米深，手指触到一个硬物。
石头。
他小心地扒开周围的土，把那块石头取出来。
石头不大，巴掌大小，表面粗糙。但上面刻着几个字，笔画很深，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。
他擦掉泥土，看清了那行字。
“归舟已至，龙骨将沉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，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归舟。
沈归舟？
龙骨。
是什么？
他把石头装进证物袋，打电话给大伟。
“查一下‘归舟’和‘龙骨’，看有没有关联。”
大伟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。
几分钟后，他回电话。
“顾队，‘归舟’可能是人名。沈归舟，三十年前失踪的警察，档案里记载他在追查暗夜时失踪，至今下落不明。‘龙骨’是城东一座废弃造船厂的代号，那里曾经是暗夜的秘密据点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沈归舟。
那个人，和父亲是什么关系？
和那具白骨，又是什么关系？
他让大伟把沈归舟的资料发过来。
很快，手机上收到一份档案。
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，穿着警服，眼神锐利。和父亲有几分相似，但更年轻。
档案上写着，沈归舟，顾卫明的搭档，两人一起追查暗夜多年。三十年前突然失踪，至今下落不明。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。
如果沈归舟是父亲的搭档，那这具白骨，会不会是他？
那枚警徽，是父亲留给他的信物？
他想起那块石头上的字。
“归舟已至，龙骨将沉。”
如果是沈归舟临死前留下的，那他是在告诉后来的人——他去了龙骨造船厂，然后死在了那里。
顾寒站起来。
他对大伟说。
“准备一下，去龙骨造船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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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，顾寒先去了医院。
林小雨还躺在床上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但没醒。他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把那行字念给她听。
“归舟已至，龙骨将沉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林小雨没有回答。
但她眼角，滑下一滴泪。
顾寒愣住了。
他轻轻擦掉那滴泪，盯着她的脸。
“小雨，你能听到我说话，对不对？”
没有回应。
但他知道，她听到了。
他弯下腰，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“等我回来。我一定会找到真相。到时候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手指，微微动了动。
像在回应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然后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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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往城东开。
龙骨造船厂，在城东最边缘，靠近海边。废弃了二十年，周围是一片荒凉的盐碱地，长满了野草。
远远的，能看见那些巨大的船坞和龙门吊，在夕阳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。
顾寒盯着那个方向。
心里涌起强烈的预感。
那里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也有他害怕面对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