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推开实验室的门,走进去。
林婉正背对着他,站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那块石头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她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样品还没分析完。有结果会通知你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林婉等了几秒,没听见回应,转过身。看见他坐在那儿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听不懂吗?”
顾寒说。
“听得懂。但我等。”
林婉盯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回去,继续工作。
实验室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嘀嘀声。顾寒坐在那儿,看着她忙碌。她的动作很快,很精准,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那块石头在她手里转来转去,被各种仪器扫描、拍照、取样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她终于停下来。
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顾寒说。
“我想知道那块石头上的字,是什么意思。”
林婉说。
“我已经告诉你了,‘归舟’可能是人名,‘龙骨’是地名。还需要什么?”
顾寒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林法医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这件事和我父亲有关,我必须查清楚。”
林婉看着他。
“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顾寒说。
“因为你也查过暗夜。”
林婉的手顿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。
但顾寒看见了。
他继续说。
“我查过你的背景。你父亲二十年前死在一次‘实验事故’里,档案被加密。你学法医,就是为了找出真相。”
林婉放下手里的工具。
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冷硬的疏离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被触动的伤口,又像是压抑太久的愤怒。
“你查我?”
顾寒说。
“查案子,自然会查到相关人员。你父亲的事,和暗夜有关。和我父亲的事,也有关。”
林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父亲确实死在暗夜手里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不正常。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他们把他关在一个地方,说是实验,其实是折磨。我那时候十岁,什么都不懂。只知道他有一天出门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墙上那些仪器。
“后来我长大了,查到了那份档案。上面写着‘实验事故,意外死亡’。但我知道不是意外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婉回头看他。
“因为我去过那个地方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泛黄的,边角卷起。照片上是一个破旧的建筑,灰白色的,窗户大多碎了。门口站着一群人,穿着白大褂,表情严肃。
顾寒认出那个地方。
疯人院。
那个关押过父亲、做过无数实验的地方。
林婉指着照片里一个人。
“这个人,就是负责那个实验的。代号‘建筑师’,真名沈归舟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沈归舟。
那个在父亲血书里出现的人。
那个代号“建筑师”的人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那张脸模糊不清,但那种站姿,那种气质,让他想起一个人。
谁?
他想不起来。
林婉继续说。
“我查了他十年,但找不到任何线索。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有线索。”
林婉看着他。
“什么线索?”
顾寒说。
“那块石头上的字。‘归舟已至,龙骨将沉’。‘归舟’应该就是沈归舟,‘龙骨’是一个地方——城东废弃造船厂。”
林婉愣住。
她盯着那块石头,又看着顾寒。
“你确定?”
顾寒说。
“不确定。但必须查。”
林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不信我吗?”
林婉说。
“我不信你,但我信那块石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我也想找到沈归舟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行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林婉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都是凉的。
但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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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离开实验室,回到病房。
林小雨还躺在床上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但没醒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小雨,我要去龙骨造船厂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那块石头上的字,可能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。林婉会和我一起去。她也是暗夜的受害者,她的父亲死在沈归舟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放心,我会小心。”
林小雨没有回应。
但她的手指,微微动了动。
顾寒笑了。
他弯下腰,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手指,还在轻轻动着。
像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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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顾寒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大伟发来的资料。
龙骨造船厂的卫星图,结构图,历史记录。
那地方很大,占地几百亩,有十几个船坞和几十栋厂房。废弃了二十年,到处都是杂草和锈迹。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可疑的点——最深处的那个船坞,曾经被改装过,里面有一个地下室。
顾寒盯着那个地下室的位置。
如果沈归舟真的在那儿,那地下室就是他最后的藏身处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林婉的消息。
“明天几点出发?”
顾寒回复。
“五点。你实验室门口见。”
林婉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顾寒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夜色很浓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
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行字。
“归舟已至,龙骨将沉。”
如果归舟是沈归舟,那“沉”是什么意思?
是他要死在那里?
还是他要把什么东西沉在那里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,也许就能找到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