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堆焦黑的废墟边上,空气里还弥漫着让人作呕的焦臭味。萧如风像只嗅到了肉骨头味儿的猎狗,撅着屁股在灰堆里刨了半天,终于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、已经扭曲变形的铁盒子。
“我草!这玩意儿烫手得很!”萧如风也不管烫不烫,随手把那铁盒子往地上一扔,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哭丧着脸的漕运副头目,“喂,胖子,别嚎了!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掌柜藏宝贝的盒子?”
那副头目被萧如风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,怯生生地凑过去瞥了一眼,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:“这……这是掌柜随身带的红木盒子里衬的铁胆!平时最宝贝的,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!怎么……怎么烧成这样了?”
“宝贝个屁!”萧如风哼了一口,“这里面装的肯定是那个要命的证据!要是真让他送出去了,咱们这趟就白跑了!”
裴云州走上前,用脚尖踢了踢那个铁盒子,见上面的锁已经烧化了,便示意沈晚打开。沈晚小心翼翼地撬开盖子,里面空空如也,只残留着一些烧成灰的纸屑。
“果然,东西没了。”沈晚皱起眉头,抬头看向那个副头目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说昨晚是你掌柜和北狄人交易,那东西呢?是被北狄人拿走了,还是根本就不在这儿?”
副头目被沈晚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,两条腿不住地打摆子。他看看地上那具认不出来的焦尸,又看看裴云州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官刀,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大人!大人明鉴啊!”副头目磕头如捣蒜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小人……小人其实早就想通了!那个掌柜的,他不得好死啊!北狄人那帮孙子,根本不是人!”
“哦?你说清楚点。”裴云州挑了挑眉,示意萧如风别急着动手,“怎么个不是人法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仅强迫掌柜的走私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,还要咱们漕运送这送那,稍微慢一点就非打即骂!”副头目咬牙切齿,脸上露出一股狠劲,“而且每次分钱,他们都拿走大头!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,连口汤都喝不热的!这次……这次肯定是那帮北狄蛮子看掌柜手里有太后的把柄,想独吞,又怕掌柜反水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杀人灭口!”
说到这儿,副头目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,双手举过头顶:“大人,这是小人偷偷掌管的一份‘底子’!是近一年来,掌柜跟北狄人勾结走私的所有路线图!小人早就留着这一手,想着要是哪天被他们整死了,也好拉个垫背的!”
“哎哟我去!你小子还算是个明白人!”萧如风一把抢过那张羊皮纸,摊开一看,眼睛立马瞪得溜圆,“我草!这密密麻麻的,全是黑线!从北狄边境一路到咱们这儿,这他妈是把咱们大靖当自家的后花园了?”
沈晚凑过去看了一眼,指着上面几个红色的标记点:“看这里,兵器、火药、还有违禁的药材。这些东西从北狄运出来,经漕运码头中转,然后分批次运往京城极乐坊,最后再送进宫里给太后的那些亲戚。这哪里是走私,这分明是给太后运送军火!”
老太监在一旁看得老泪纵横,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张图:“没错……就是这条线!当年沈护卫沈敬之,就是想通过漕运头目,把太后当年宫变夺权的证据送出宫去,交给先皇。结果……结果就是在这个码头上,被那个该死的北狄使者给拦截了!证据被抢,沈护卫也因此暴露,被太后下了大狱!这帮畜生,十几前就开始勾结了!”
账房先生这时候也凑了上来,手里还拿着他那本破账本,一边对照一边惊呼:“对上了!全都对上了!大人你们看,这走私得来的银子,大部分都流向了京城西边的‘锦绣庄’和城南的‘聚宝楼’!这可是太后娘家侄子的产业!和咱们在汇通典当行查到的洗钱记录严丝合缝!”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唾沫星子乱飞:“太后用咱们大靖的官银去扶持北狄势力,换取他们在边境的‘默契’,然后又让北狄人帮她走私军备,好在国内发动宫变!这他妈是一笔黑吃黑、互相利用的血淋淋的买卖啊!”
“好一个互相利用!”裴云州气极反笑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羊皮纸,指节发白,“太后这老妖婆,为了夺权,竟然敢引狼入室!这要是传出去,大靖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!”
“那……那个北狄使者呢?”沈晚突然问道,目光锁定在副头目脸上,“你刚才说昨晚约的是‘大客人’,那个北狄使者现在在哪?”
副头目咽了口唾沫,指了指码头东边:“就在这附近的‘悦来客栈’。那是咱们漕运专门用来接待外人的地方,隐蔽得很。昨晚就是那使者约掌柜上船的,掌柜死后,我估摸着那孙子肯定还没走远,还在客栈里等着收货呢。”
“还在客栈里?”萧如风眼里的杀气瞬间爆了出来,把大刀往背上一插,嘿嘿怪笑道,“好得很!老子正愁没处撒气呢!这孙子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裴云州当机立断,猛地一挥手,厉声喝道:“不能让他跑了!这可是活口,也是唯一的证人!如风!”
“在!”萧如风挺直腰杆。
“你立刻带一队人马,去把那‘悦来客栈’给老子围了!前后门都给我堵死了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!那北狄使者要是敢反抗,格杀勿论!”裴云州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,“我带另一队人冲进去抓人。记住,要活的!一定要从他身上搜出那封勾结的密信,或者任何交易的凭证!”
“得令!要是让他跑了,老子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!”萧如风一挥大手,带着十几个身手最好的捕快,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,那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。
裴云州转过头,看向沈晚:“沈晚,你和福贵公公、账房先生就留在码头。这里还有一具焦尸,那个铁盒子里虽然没了东西,但也许还有残留的痕迹。你用你的技能再好好勘查一遍,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。尤其是这具尸体,虽然确认了身份,但我要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死的,那火药又是怎么埋的。”
“放心吧裴大人。”沈晚握紧了手中的验尸箱,眼神坚定,“我就把这码头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最后一丝证据抠出来。老太监公公熟悉当年的事,账房先生懂账目,咱们三个在这儿,肯定能有所发现。”
“好!外面有禁军接应,你们小心安全。”裴云州深深地看了沈晚一眼,拔出腰间长剑,剑锋直指东边,“这回,咱们就要把太后的这条胳膊,给生生卸下来!”
说罢,裴云州带着人马,顺着副头目指引的小路,向着那家隐藏在角落里的客栈杀去。
沈晚站在焦黑的货船残骸前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太监和账房先生。
“咱们开工吧。”沈晚低声说道,“这把火,烧得越旺,就说明真相越接近。父亲,您看着吧,这一次,谁也别想逃脱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