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从龙骨造船厂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那封信,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。父亲的笔迹,父亲的语气,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寒,爸爸爱你”。他把信折好,贴身放在胸口的口袋里,能感觉到那几张纸隔着衣服硌着皮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大伟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。
“顾队,发现一个境外服务器的异常跳动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大伟把平板放在他面前,指着屏幕上一串数据流。
“这个节点之前出现过几次,每次都很快消失。这次持续时间比较长,我追踪了一下,位置在城郊,距离市区大概三十公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能是沈归舟的通讯节点。”
顾寒盯着那些数据,脑海里闪过父亲信里的话。
“他一定会来找你。”
他说。
“先别打草惊蛇。让严冬去侦察一下。”
大伟说。
“我去吧。严冬一个人不够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大伟的眼神很坚定。
“顾队,我跟了这案子这么久,也该做点实事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你和严冬一起去。踩个点就回来,别深入。”
大伟点头。
“放心,就在外围看看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顾寒叫住他。
“大伟。”
大伟回头。
顾寒说。
“小心点。”
大伟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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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顾寒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他抓起来一看,是大伟的号码,但接通后只有刺耳的电流声。他连续拨了三次,都没人接。又打严冬的,关机。
他坐起来,心跳开始加速。
打给韩冰。
“大伟和严冬昨晚出去侦察,现在失联了。”
韩冰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让技术科定位他们的手机。”
五分钟后,韩冰回电话。
“最后一个信号在城郊一座废弃人防工程。信号消失前,他们的手机发出过短暂的求救代码。”
顾寒已经穿好衣服往外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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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往城郊开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越来越破的路。两边的建筑从楼房变成厂房,从厂房变成荒地,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草和几棵歪脖子树。
导航显示,目的地就在前面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徒步往里走。
荒草有半人高,踩上去沙沙响,露水打湿了裤腿。走了大概五分钟,眼前出现一座水泥建筑。
人防工程。
建于六十年代,废弃了二十多年。半圆形的入口,铁门半开着,上面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。门上有一摊血迹,还没干透,在灰白色的铁皮上格外刺眼。
顾寒走过去,蹲下来。
伸出手,触摸那摊血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
严冬捂着肩膀,踉跄着冲进去。他身上的衣服被撕破好几道口子,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大伟在后面扶着他,脸色发白,但还咬着牙,一边跑一边回头看。
有人追他们。
黑暗中,几个人影在晃动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手心还沾着那摊血。
温热的。
他站起来,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里面传来一股霉味,混着血腥的气息。
他握紧枪,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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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很暗,只有入口处透进来一点光。顾寒打开手电,光束切进黑暗里,照出水泥墙上斑驳的痕迹。
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和弹壳。
还有拖行的血迹。
他跟着那些痕迹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走到第一个岔口,脚下传来轻微的机械声。
他低头。
一根极细的红外线横在膝前,另一端连着墙上的感应器。他顺着那根线看过去,看见一个绑在角落的霰弹枪,扳机上系着一根细绳,连着感应器。如果触发,那枪会直接打穿他的腿。
他屏住呼吸。
慢慢抬起脚。
跨过去。
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二十米,又是一个岔口。
这次是地雷。
简单的绊雷,红线横在通道中央。他蹲下来,用刀割断红线——没有爆炸。是个假的。
吓唬人的。
但他知道,下一个,可能就不是假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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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黑暗中,一个狙击镜的微光闪烁。
蝰蛇趴在制高点,通过瞄准镜盯着顾寒的一举一动。他看着顾寒跨过第一个陷阱,看着他蹲下来检查第二个,看着他一步一步往深处走。
他冷笑。
“又来了一个送死的。”
手指搭在扳机上,轻轻摩挲着。
但他没有开枪。
沈归舟的命令是“让他们在迷宫里慢慢死”。开枪太便宜他了。
他收起狙击枪,换了个位置。
继续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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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走到第三个岔口的时候,感知到前面至少有十几个类似的陷阱。
分布在不同的位置,有的真有的假,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,不是重现过去,是感知当下。
那些陷阱的位置,那些感应器的信号,那些隐藏的杀机——全部在脑海里浮现。
他睁开眼。
避开第一个,绕开第二个,从第三个旁边钻过去。
一步一步,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走了大概一百米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。
长短长短——摩斯密码。
他停下来。
仔细听。
“我……在……B……区……”
是大伟的声音。
很微弱,但确实是。
“有……毒……气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他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大伟!你们撑住!我马上到!”
那边没有回应。
只有微弱的敲击声,越来越弱。
他收起对讲机,加速往前跑。
身后的黑暗里,蝰蛇慢慢举起狙击枪。
瞄准镜里,顾寒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放下枪。
冷笑。
“跑吧。跑到B区,你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。”
他收起枪,消失在黑暗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