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扶着大伟和严冬，跌跌撞撞地往东侧跑。
通道里的灯全灭了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红外线都垂了下来，绊雷的引信被切断，压力板上的指示灯熄灭。整个地下空间像是突然死去了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大伟靠在他身上，浑身发软，但还能勉强迈步。严冬伤得更重，肩膀上那个伤口还在渗血，每走一步就闷哼一声，但咬着牙没喊疼。
顾寒一边跑，一边在心里想。
谁关了陷阱？
不可能是沈归舟。他想让他们死在这里。
那是谁？
他想起那个从广播里传来的女声。
“快走，从东侧出口。他快来了。”
那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点颤抖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们跑到东侧出口，一道厚重的铁门挡在面前。顾寒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门——
外面是月光。
银白色的，柔和的，从天上洒下来，照在荒草上，照在锈蚀的铁架上，照在他们脸上。
顾寒把两人扶出去，让他们靠在墙边。
大伟大口喘气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，咧嘴笑了。
“妈的……差点以为要死在里面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着那片黑暗。
老K还在里面。
那个独臂的老人，那个用一把钳子救了他的人。
他握紧口袋里的那把钳子。
冰凉的，硌得手心疼。
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人影从通道里跑出来，踉跄着，喘着粗气。
是个年轻女人。
二十五六岁，短发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，脸上全是汗和灰。她跑到顾寒面前，停下来，大口喘气。
“带……带我走……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很清秀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恐惧，挣扎，还有一点点……希望。
“我叫沈曼妮。沈归舟的养女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“刚才的陷阱是你关的？”
沈曼妮点头。
“是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沈曼妮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。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把我当工具，从没当女儿。这些年，我帮他监控迷宫，看着他折磨那些无辜的人。我受够了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中，她的心跳很快，呼吸急促，但眼神清澈。没有说谎的迹象。但心里有恐惧，有矛盾，还有一种深深的……疲惫。
他还没开口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。
还有沈归舟的声音，远远地传来，带着回音。
“搜！她跑不远！”
沈曼妮的脸色白了。
她抓住顾寒的胳膊。
“来不及了！快走！他知道我背叛了他，不会放过我的！”
顾寒看着她。
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。
老K还在里面。
但已经死了。
活着的人，还在面前。
他点头。
“跟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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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人钻进旁边的草丛，往更深处跑。
身后，沈归舟的人追出来，手电的光到处乱晃。有人喊了几声，但很快被夜风吹散。
跑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片废弃的厂房。
顾寒停下来，四处看了看。
厂房不大，破破烂烂的，门窗都碎了，里面黑洞洞的。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他把大伟和严冬扶进去，让他们靠在墙上。
两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，只是大口喘气。
沈曼妮站在门口，警惕地看着外面。
顾寒走到她身边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他做那些事？”
沈曼妮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是被他收养的。从小就跟着他。他说，只有听话才能活着。我看了太多不听话的人的下场……不敢反抗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顾寒。
“但今天不一样。我看见你一个人冲进来，救你的队友。我看见你跪在那个老人身边，合上他的眼睛。我看见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看见你是个人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泪光在闪烁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帮了我们。我欠你的。”
沈曼妮摇头。
“是我欠你们的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顾寒说。
“你去哪？”
沈曼妮说。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，可以藏身。我以前偷偷准备的，沈归舟不知道。”
顾寒说。
“带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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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曼妮带他们穿过一片荒草地，来到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。
五层，老式的，墙皮脱落了大半。她走进楼道，在墙上摸了几下，找到一扇隐藏的铁门。
推开。
里面是一个地下室。
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。但收拾得很干净，有床，有桌子，有简单的医疗设备。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。
沈曼妮说。
“我偷偷准备的。想着有一天能用上。”
顾寒把大伟和严冬扶到床上，开始处理伤口。
大伟只是中毒，吸了氧之后恢复得很快。严冬伤得重，肩膀上的子弹需要取出来。
顾寒看着那些医疗设备，手有点生。
沈曼妮走过来。
“我来吧。我学过一点。”
她戴上手套，拿起镊子，开始处理严冬的伤口。动作很轻，很稳，像做过很多次。
顾寒在旁边看着。
她低着头，专注地工作，那张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平静。
他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我看见你是个人。”
也许，她也是个人。
只是被关在那个黑暗里太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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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躺了一会儿，缓过来了。他坐起来，看着顾寒。
“顾队，那个老K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钳子。
放在桌上。
冰凉的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大伟看着那把钳子，沉默了。
严冬也看见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说。
“我们会给他报仇的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，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战斗。
老K，你看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