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顾寒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把钳子，盯着它看了很久。老K的脸还在脑海里转，那个独臂的老人，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快走，别管我”。他把钳子放进口袋，贴在心口的位置，能感觉到它隔着衣服硌着皮肤。
大伟躺在另一张床上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，但还是发白。他偏过头，看着顾寒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顾队，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顾寒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废话，省点力气。”
大伟嘿嘿笑了两声，闭上眼。
严冬伤得重，沈曼妮正在给他处理伤口。她动作很轻，很稳，用镊子从伤口里夹出一颗子弹，放在旁边的托盘里。叮当一声，子弹落在金属盘子里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严冬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沈曼妮给他包扎好，站起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好了。子弹取出来了，没伤到骨头。休息几天就没事。”
她走到桌边，倒了一杯水，递给顾寒。
顾寒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沈曼妮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沈曼妮开口。
“我告诉你沈归舟的计划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沈曼妮说。
“三天后，城市广场会有十万人集会。”
顾寒的手顿了一下。
沈曼妮继续说。
“他要利用次声波和视觉诱导，让所有人同时产生幻觉，互相踩踏，制造史上最大的‘意外事件’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他怎么实现？”
沈曼妮说。
“广场周围已经布置了上百个次声波发射器，伪装成音响设备。总控中心在一辆伪装成快餐车的移动指挥车上。只要按下按钮，十万人就会陷入疯狂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你确定？”
沈曼妮点头。
“我亲眼看过施工图。每一个发射器的位置，我都记得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笔，在一张纸上画起来。
广场的轮廓，周围的街道，发射器的分布点，总控车的位置。
一笔一划，画得很仔细。
顾寒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张图慢慢成形。
心里越来越沉。
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，那三天后，这座城市会发生什么？
他不敢想。
沈曼妮画完，放下笔。
看着顾寒。
“你还有问题想问，对吧？”
顾寒说。
“沈归舟到底是谁？”
沈曼妮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他是你父亲的师兄。也是暗夜真正的创始人之一。”
顾寒愣住。
父亲的师兄？
沈曼妮继续说。
“他们年轻时一起研究心理学，一起探索潜意识的奥秘。但你父亲后来放弃了，觉得这条路太危险。沈归舟没有。他越走越远，最后成立了暗夜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一直想找到‘完美样本’，控制整个世界。你和零号，都是他的作品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零号到底是谁？”
沈曼妮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是你的克隆体。”
顾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克隆体？
沈曼妮说。
“沈归舟提取了你的细胞，培育了一个和你基因一模一样的人。但他注入了不同的‘情感模块’。零号没有共情能力，是个天生的冷血者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他也有共觉基因，所以能感知别人的情绪，只是无法理解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，所以他一直很困惑。”
顾寒想起零号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。
想起他叫自己“哥哥”时的表情。
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另一个自己。
但不是。
沈曼妮看着他。
“你想救他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。
沈曼妮说。
“其实他自己也不想这样。他曾经问我，为什么别人有感情，他没有。他说他很难受，像是被困在一个玻璃罩里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，但出不去。”
顾寒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亲教他认字，教他游泳，教他做人的道理。
零号没有这些。
他从出生起，就被当成工具。
被训练成杀手。
被剥夺了做人的权利。
他问沈曼妮。
“能阻止吗？”
沈曼妮点头。
“可以。我可以带你去总控中心。我知道它的位置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沈曼妮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当工具。我想做个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我从小被他收养。他教我杀人，教我监控，教我当他的眼睛和耳朵。他说这是为我好，说我只有这样才能活着。我信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但今天不一样。我看见你一个人冲进来，救你的队友。我看见你跪在那个老人身边，合上他的眼睛。我看见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看见你是个人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，有疲惫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你帮了我们。我欠你的。”
沈曼妮摇头。
“是我欠你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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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在旁边听着，突然插嘴。
“顾队，三天后？那不是正好是周末吗？广场上肯定人山人海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走到那张图前，仔细看那些发射器的位置。
分布在广场四周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。总控车停在东侧，离广场入口最近。一旦启动，十万人会同时陷入幻觉。
他问沈曼妮。
“有什么办法提前破坏吗？”
沈曼妮想了想。
“可以切断电源。但那些发射器都有备用电池，断电后还能工作半小时。半小时，足够造成灾难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就必须在启动前找到总控车。”
沈曼妮说。
“对。而且只有我知道那辆车长什么样。普通的快餐车，但车顶有个特殊的天线，用来发射信号。”
顾寒看着那张图。
三天。
七十二小时。
他必须在三天内找到那辆车，阻止沈归舟的计划。
他看向大伟和严冬。
“你们留在这里养伤。我和沈曼妮去广场踩点。”
大伟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他的眼神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顾队，你小心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对沈曼妮说。
“休息一晚，明天天亮出发。”
沈曼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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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靠在墙上，盯着那片黑暗。
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沈曼妮的话。
克隆体。
零号。
另一个自己。
他想起那个冷冰冰的眼神，想起那句“哥哥”。
如果零号也有感情，那他会怎么选择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三天后，一切都会有答案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沈曼妮那张疲惫的脸上。
她睡着了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还在做噩梦。
顾寒看着她。
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我想做个人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每个人，都想做个人。
只是有些人，从来没有机会。
他闭上眼。
三天。
倒计时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