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悦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捧着那个纸杯，水已经凉了，她没喝。
顾寒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。那张脸上，恐惧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，但眼眶还是红的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他见过太多这种表情——被吓坏了的人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人，心里藏着事的人。
他没急着问。
只是坐着。
陈悦低着头，盯着杯子里的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我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顾寒说。
“不记得没关系。但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当时的感觉。”
陈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迷茫，还有一点点——求助。
“我当时在厨房洗碗。水声很大，哗啦哗啦的。然后听到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掉在地上。”
她闭上眼，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“我抬起头，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……”
她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不是记不清，是什么都没有。那几秒钟，像被剪掉了一样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被剪掉的记忆。
他见过这种情况。
在那些被深度催眠的人身上。
他轻声说。
“你闭上眼，放松，再试着回想一下。不用想画面，就感觉那个瞬间。”
陈悦闭上眼。
顾寒盯着她的脸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呼吸开始变快。突然，她浑身一颤，猛地睁开眼。
“有一个人！”
她喘着粗气。
“有一个人……在墙上……像壁虎一样……”
然后她突然捂住头，拼命摇头。
“不，我没看到。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没事。你什么都没看到。不用怕。”
陈悦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真的看到了吗？还是我做梦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看到了。但那个人用了某种方法，让你以为自己没看到。”
陈悦愣住。
顾寒说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别出去，别和任何人说话。”
陈悦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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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走出房间，对韩冰说。
“把昨晚八点到八点半之间，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，全部叫来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韩冰愣了一下。
“全部？有十几个人。”
顾寒说。
“全部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走廊里站满了人。保安，厨师，保洁，还有几个值班的警员。他们挤在一起，面面相觑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詹姆斯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些人，又看着顾寒，忍不住说。
“你在浪费时间。人已经失踪了，你应该去查监控、查指纹。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，问。
“昨晚八点二十分左右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那人想了想。
“我在一楼大厅值班。坐着，看手机。”
顾寒说。
“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？”
那人说。
“好像听到一声闷响。但没在意。”
顾寒问。
“然后呢？”
那人皱起眉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继续看手机了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走到第二个人面前。
问同样的问题。
第二个说在厨房炒菜，听到闷响，然后继续炒菜。中间的十几秒，空白。
第三个说在厕所抽烟，听到闷响，然后继续抽烟。中间的十几秒，空白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……
每一个人，都在听到闷响之后，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空白。
詹姆斯站在旁边，听着那些回答，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疑惑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问完最后一个人，闭上眼。
让那些人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。
不是画面，是时间线。
八点二十分，闷响。
八点二十分零五秒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
八点二十一分，恢复正常。
中间的五十五秒，被集体屏蔽了。
但那些被屏蔽的瞬间，每个人的视线方向，都汇聚在同一个点——
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附近。
他睁开眼。
盯着那个位置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，不是重现过去，是放大那个被屏蔽的画面。
脑海中，那个区域慢慢清晰起来。
一个人影。
穿着特殊的服装，能吸收光线，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。他贴在天花板上，像壁虎一样，四肢攀附着那些凸起的管道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爬进通风管道。
消失不见。
顾寒睁开眼。
“凶手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。”
詹姆斯愣住了。
“通风管道？那里面那么窄，人怎么进得去？”
顾寒没解释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给大伟。
“检查安全屋的通风管道入口。仔细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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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带着工具爬进通风管道，在里面待了半小时。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。
“顾队，找到了。”
他把证物袋递给顾寒。
里面是一点点纤维，还有几乎看不见的皮肤碎屑。
大伟说。
“这是特殊材料做的服装，可以吸收光线和雷达波。职业杀手才会用这种东西。”
顾寒盯着那些纤维。
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鬼影。
在废弃教堂的监控里，在龙骨造船厂的暗处，在每一次关键的时刻出现又消失的人。
他问大伟。
“能追踪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太微量了。但可以确定，和之前鬼影留下的材料一致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把证物袋还给大伟。
“封存好。以后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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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他看着那个证物袋，又看着顾寒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是怎么想到的？”
顾寒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是说我是神棍吗？”
詹姆斯苦笑。
“我道歉。”
顾寒没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詹姆斯。
“那个杀手，叫剥皮者。沈归舟的人。他还在这个城市里。”
詹姆斯说。
“你打算怎么抓他？”
顾寒说。
“让他自己出来。”
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詹姆斯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第一次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看错了这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