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从安全屋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靠在车门上,点了根烟。烟雾在晨雾里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那张白色的脸贴在玻璃上,那双没有五官的眼睛,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。
詹姆斯从楼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抽一根?”
顾寒递给他。
詹姆斯接过来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这种杀手,我在国外也见过。他们不是人,是工具。”
顾寒说。
“工具也有主人。”
詹姆斯看着他。
“你怀疑谁?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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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,顾寒一直在追查剥皮者的下落。
大伟把郑虎的照片发给了所有人,全城搜捕。但这个人像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监控拍不到他,通讯没有信号,连那些暗夜外围的眼线都说没见过他。
顾寒知道,他还在这个城市里。
只是藏起来了。
等着下一个机会。
但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詹姆斯。
每次有重要发现的时候,詹姆斯都会提前离开。说是去向上级汇报,但离开的时间总是很长,有时长达一个小时。回来的时候,表情很正常,但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顾寒没说什么。
但他让大伟暗中调查了一下。
第三天晚上,大伟敲开他的办公室门。
“顾队,查到了。”
他把平板放在桌上,调出一份通讯记录。
“詹姆斯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号码,每隔几小时就联系一次。我追踪了一下,发现这个号码和暗夜的一个外围服务器有关联。”
顾寒盯着那份记录。
加密号码。
暗夜服务器。
他说。
“能确定是暗夜的人吗?”
大伟说。
“不能确定。但那个服务器,之前我们追查过,是暗夜用来联系外围成员的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把詹姆斯叫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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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冷淡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顾寒让他坐下,直接把那份通讯记录放在他面前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……如释重负。
“你果然查到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那个号码是谁的?”
詹姆斯说。
“是我安插在暗夜内部的线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但我可以用我的命担保,那个人是真心想帮我们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证据。”
詹姆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泛黄的,边角卷起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站在一栋破旧的建筑前。一个是年轻时的詹姆斯,穿着国际刑警的制服。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,表情严肃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背景,是那家废弃的疗养院。
顾寒认出那个地方。
暗夜的据点之一。
詹姆斯说。
“他叫老郑,是暗夜的外围成员。五年前,我救了他一命。从那以后,他就一直在帮我传递情报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那个号码,就是他。他每隔几小时给我发一次位置,确认自己还活着。一旦他死了,那个号码就会自动注销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詹姆斯说。
“因为线人的身份,是最高机密。一旦泄露,他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现在,我觉得可以信任你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詹姆斯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第一次,真正达成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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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突然从技术科冲出来。
“顾队!剥皮者的信号又出现了!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在哪?”
大伟放大地图。
“城东,废弃医院!”
顾寒对詹姆斯说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上车,发动引擎。
路上,顾寒把分工说了。
“你负责正面强攻。我绕后路,堵他。”
詹姆斯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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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医院比想象中更大。
好几栋楼连在一起,最高的有五层。外墙斑驳,窗户大多碎了,黑洞洞的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有半人高。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
顾寒把车停在五百米外,和詹姆斯分头行动。
他绕到后面,找到一扇虚掩的铁门。
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,漆黑一片。手电的光束切进去,只能照亮前面几米。两边的房间门都开着,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张开的嘴。
他放轻脚步,慢慢往里走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。
地下室,有一个人。
心跳很慢,呼吸很稳。
剥皮者。
他睁开眼,往楼梯方向走。
楼梯往下延伸,很深。他走下去,踩在水泥台阶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地下室比上面更暗。
没有灯,只有偶尔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
他摸到一间手术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有动静。
很轻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个人身上。
黑色的紧身衣,光滑的白色面具。
剥皮者。
他背对着顾寒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正在轻轻擦拭。
顾寒举枪。
“别动。”
剥皮者转过身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在月光下格外恐怖。
他笑了。
虽然看不见嘴,但顾寒知道他在笑。
因为那双眼睛,弯了起来。
“顾寒,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举起刀。
顾寒开枪。
子弹击中他的肩膀,他闷哼一声,但没倒。他扑向旁边的窗户,撞碎玻璃,滚了出去。
顾寒追上去。
窗外是另一条走廊。
剥皮者已经跑远了。
顾寒追过去。
身后,詹姆斯的脚步声也响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黑暗的走廊里追逐。
剥皮者对地形很熟,每次顾寒快追上的时候,他就会突然拐进一个岔口,消失几秒,然后又出现。
追到三楼,顾寒停住了。
前面是死路。
一堵墙。
但剥皮者不见了。
他四处看。
天花板上,有一个通风口。
盖子被掀开了。
他爬上通风口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他爬进去。
爬了十几米,前面有光。
出口。
他爬出去,站在楼顶。
夜风很凉。
四周空无一人。
只有远处,一个黑色的身影跳进对面楼的窗户。
顾寒站在那儿,盯着那个方向。
詹姆斯从后面追上来,喘着粗气。
“又让他跑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夜色。
但嘴角,浮起一丝笑。
因为他知道,刚才那一枪,打中了。
剥皮者受了伤。
受伤的人,跑不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