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手垂下去的那一刻，顾寒愣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他跪在地上，还保持着按着伤口的姿势，但血已经不再涌了。老周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天花板，瞳孔已经散了。那张脸上，最后的表情是一种解脱，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顾寒伸出手，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站起来。
环顾四周。
屋里一片狼藉，茶几翻倒，沙发垫子扔在地上，墙上还有血迹。老周是在这里被杀的，就在他接到电话赶来的前几分钟。
沈归舟的人，就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一个人。
他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盯着外面那片夜色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周最后那句话。
“龙骨之下，还有一具。”
还有一具什么？
白骨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个铁箱。
已经被挖出来了，林婉正在分析里面的东西。
但老周说的，显然是另一具。
那个铁箱里，没有白骨。
那老周说的，是哪一具？
他转过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老周的尸体。
轻声说。
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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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往龙骨造船厂开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，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老周的话。他把那句话拆开来想，每一个字都琢磨了好几遍。
龙骨之下。
龙骨是造船厂的代号。
之下，是指地下？
还是指更深的地方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必须再去一次。
车停在那片废墟前的时候，阳光刚刚照过来。那些巨大的船体骨架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。林婉已经在里面了，她蹲在那个铁箱旁边，正在清理里面的东西。
看见顾寒，她站起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铁箱已经打开了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——几本日记，几卷录音带，还有一些泛黄的文件。林婉指着那些东西说。
“初步清理过了。日记是你父亲的，录音带应该是他和沈归舟的对话。”
顾寒蹲下来，拿起最上面那本日记。
翻开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第1天。他们把我带上龙骨号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，只知道在海上，风浪很大。他们说我是‘基石’，是建造新世界的基础。”
顾寒的眼泪滴在纸上。
他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父亲在钻井平台上的每一天。
“第37天。今天见到了沈归舟。他比我想象的瘦，但眼神很冷。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‘基石’。我说不愿意。他笑了，说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第89天。他们开始对我进行改造。每天注射，每天电击。我告诉自己，必须撑住。小寒还在等我。”
“第156天。今天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小寒长大了，穿着警服，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。我想走过去，但怎么也走不到。醒来哭了很久。”
顾寒翻到后面。
越翻越快。
“第487天。沈归舟又来了。他说，你儿子很厉害，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案。我骄傲，但更害怕。我怕他找到这里，怕他也变成实验品。”
“第621天。他们对我越来越放松，以为我已经被改造成功了。其实我一直清醒。我等着，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第803天。今天有人被送进来。是个年轻人，长得很像我。沈归舟说，这是你的替身。从今天起，他就是你。”
顾寒的手停住了。
替身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“第912天。替身被带走了。沈归舟说，他会替我死，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了。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，因为你还有用。”
“第1095天。替身死了。被埋在龙骨造船厂的白骨坑里，戴着我的警徽。沈归舟让我看了一眼照片，说，现在，你是真正的‘基石’了。”
最后一页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看到这些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真相。那个替身，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。他叫沈默，是你母亲的朋友。记住他的名字。他还活着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：替身也是人。”
顾寒合上日记。
盯着那几行字。
沈默。
那个在教堂里给他U盘的人。
那个在钟楼里自称影子首领的人。
那个最后消失在爆炸里的人。
原来，他是父亲的替身。
原来，他一直在替父亲活着。
他拿起一卷录音带，放进播放器。
沙沙几声后，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卫明，你是我见过最硬的骨头。”
沈归舟的声音。
“但你儿子，会成为我最完美的基石。”
父亲的声音响起，沙哑但坚定。
“你不会得逞的。”
沈归舟笑了。
“会。因为我会让他亲手杀死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顾寒握着那个录音带，指节发白。
林婉在旁边看着，轻声说。
“还有一卷。”
她递过来另一卷。
顾寒接过来，放进播放器。
这次是父亲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听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但你不要放弃。龙骨号上，有我留下的最后证据。找到它，终结这一切。”
录音结束。
顾寒抬起头。
看着林婉。
“龙骨号在哪？”
林婉从铁箱底部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，展开。
上面标注着一个坐标。
公海。
钻井平台。
“这里。”她说，“暗夜的最后一个据点。”
顾寒盯着那个坐标。
手心冒汗。
父亲还活着。
在那片海上。
等着他。
他站起来。
对林婉说。
“我要去。”
林婉看着他。
“那是公海，我们没有执法权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我以私人身份去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林婉叫住他。
“顾寒。”
他回头。
林婉说。
“你父亲，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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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队里，顾寒召集核心成员。
韩冰，大伟，严冬。
他把地图摊在桌上。
“公海，龙骨号钻井平台。我爸可能还活着，就在那里。”
韩冰皱眉。
“公海，我们没有执法权。而且，那里是暗夜的老巢，去就是送死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他看着每个人。
“你们不用跟我去。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大伟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顾队，你去哪我去哪。”
严冬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
韩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我可以协调海上警察，在外围接应。但你进去之后，只能靠自己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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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顾寒站在病房里，握着林小雨的手。
她还躺在床上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但没醒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轻声说。
“小雨，我要去公海了。我爸可能还活着，在那里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我回来。一定。”
林小雨没有回应。
但她眼角，滑下一滴泪。
顾寒轻轻擦掉那滴泪。
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。
“等我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手指，微微动了动。
像在回应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推门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