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夜。
顾寒站在窗前,盯着外面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。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,但已经不像深夜那样密集了。远处有几栋高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沉默的巨兽。
韩冰在他身后拍着桌子,声音已经哑了。
“你不能去公海!那是送死!”
顾寒转过身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坚持,还有一种韩冰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疯狂,是某种超越了恐惧的平静。
“我爸可能在那边。我必须去。”
韩冰沉默了。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给你安排一艘渔船,偷偷送你们出去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韩冰没说话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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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冬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路还有点瘸,但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。
林婉也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。我要亲眼看到沈归舟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她说。
“我爸死在他手里。我要亲眼看到他的下场。”
詹姆斯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,背上背着个巨大的背包。他把包放在地上,看着顾寒。
“国际刑警有权在公海执法。我以官方身份陪你们去。”
顾寒看着他们。
三个人。
愿意陪他去送死的人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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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夜,顾寒坐在林小雨床边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。她躺在床上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但还是没醒。他握着她的手,那只手凉凉的,但还有温度。
他轻声说。
“小雨,我要去公海了。我爸可能还活着,在那里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我回来,你就该醒了。”
林小雨没有回应。
但她眼角,滑下一滴泪。
顾寒轻轻擦掉那滴泪。
弯下腰,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。
“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。
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手指,微微动了动。
像在回应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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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
顾寒掏出来看。
一段匿名录音。
他点开。
沈归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低沉,带着回音。
“顾寒,你终于要来了。我在龙骨号等你。记住,一个人来,否则你父亲会死。”
录音结束。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几秒后,他对旁边的严冬说。
“到了公海,我一个人上平台。”
严冬愣了一下。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他拿我爸的命威胁,我不能冒险。你们在船上接应,如果有意外,再上来。”
严冬看着他。
那张脸上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决绝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但两小时。两小时没出来,我带人冲上去。”
顾寒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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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一艘小渔船载着他们驶向公海。
海面漆黑,看不见任何东西,只有远处钻井平台的灯光若隐若现,像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。浪不大,但船很小,颠得厉害。顾寒站在船头,盯着那点光,一动不动。
林婉坐在船舱里,脸色发白。她晕船,但咬着牙没吭声。
詹姆斯在研究地图,用铅笔标注着平台的每一个可能入口。
严冬在检查装备,防水枪,匕首,照明弹,一样一样放好。
顾寒没有参与这些。
他只是盯着那点光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亮。
天亮的时候,龙骨号出现在海平线上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钻井平台,锈迹斑斑,但依然巍峨。几十根钢柱从海里伸出来,撑起上面那个钢铁怪物。平台上建筑林立,有宿舍,有仓库,有吊车,还有几根巨大的烟囱,冒着淡淡的烟。
顾寒举起望远镜。
平台上有人走动。
至少二十个。
穿着黑色的作战服,腰间鼓鼓的,都有枪。
他把望远镜递给严冬。
“你能看清他们的布防吗?”
严冬接过来,仔细观察。
“平台四周都有岗哨,每两个小时换一班。中间的塔楼是制高点,至少有两个人守着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正面进去,必死。”
顾寒说。
“所以我不走正面。”
他指了指平台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钢柱。
“我从下面爬上去。”
严冬皱眉。
“那些柱子很滑,而且海风这么大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只有这条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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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停在距离平台一公里的位置。
顾寒穿上潜水服,把防水枪绑在腿上,把匕首插在腰间。
严冬递给他一把防水枪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接过来,插在另一条腿上。
他看着眼前那片海。
灰蓝色的,无边无际。
远处那个钢铁怪物,像一头趴在海面上的巨兽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跳下去。
海水冰冷刺骨,瞬间包围了他。他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,然后朝那个方向游去。
游了十分钟,他抓住第一根钢柱。
锈迹斑斑,表面粗糙,正好攀爬。
他抱住那根柱子,往上爬。
海风呼啸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钢柱湿滑,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。他不敢往下看,只能盯着上面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,他到了平台边缘。
探头望去。
两个持枪的守卫正在巡逻,就在他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。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,端着枪,慢慢走着,时不时用对讲机说几句话。
顾寒屏住呼吸。
等着他们走远。
他们走过去了。
他翻上平台,贴着一堆杂物,慢慢往深处摸。
远处,那座最高的塔楼里,有一盏灯亮着。
他知道,那里是沈归舟的地方。
他握紧枪。
一步一步靠近。
身后,海风呼啸。
浪花拍打着钢柱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