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被押着往前走，两只手被反剪在身后，有人用枪顶着他的后腰。
蒸汽管道在他头顶呼啸，白茫茫的雾气不断喷涌，烫得人脸皮发紧。他眯着眼，透过那些雾气观察四周的管道布局——粗的细的，横的竖的，像一张巨大的金属蜘蛛网缠绕在平台上。
海龙走在前面，那根铁棍扛在肩上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老板说你是个硬茬，我看也就那样。选小女孩？选了她，你爸就得死。你他妈是不是傻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。
五步之后会经过一根垂直的蒸汽主管道，那根管子支撑着整个区域的供气系统。管壁上有三个阀门，最下面那个是总阀，一旦拧开，高压蒸汽会瞬间喷出来。
他之前在脑海里模拟过。
至少能争取三十秒的混乱。
三十秒，够他打开那个铁笼。
小女孩还在哭，声音已经哑了，但还是拼命喊着“叔叔”。那声音像刀子一样扎在顾寒心上，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走到那根管道旁边的时候，顾寒停下脚步。
押着他的人推了他一把。
“走啊。”
顾寒没动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根管道。
然后突然发力，挣脱了身后的钳制，一拳砸向那个阀门。
拳头砸在生锈的铁轮上，剧痛从指节传上来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用尽全身力气，拼命拧那个阀门。
海龙愣了一下，然后冲过来。
“妈的！”
铁棍砸下来，顾寒硬挨了一下，背上一阵剧痛，但他手没松。
嘎吱——
阀门动了。
一股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喷出来，发出尖锐的啸叫声。紧接着，整个阀门崩开，高压蒸汽像一条白色的巨龙，从管道里喷涌而出。
瞬间，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海龙和那些手下被蒸汽烫得惨叫，四散躲避。有人开枪，子弹不知道飞向哪里。顾寒忍着背上的剧痛，摸到那个铁笼前。
锁着的。
他掏出匕首，拼命撬那个锁。
手在发抖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他拉开门，伸手进去。
那个小女孩抓住他的手，紧紧的。
顾寒把她抱起来。
“别怕，抱紧叔叔。”
小女孩浑身发抖，但搂着他的脖子，很紧。
顾寒冲进蒸汽里。
他闭着眼，用能力感知周围的地形。
前面十米，有一个通道口。左边是死路，右边有追兵。只有那个通道，可以暂时躲进去。
他抱着小女孩，一步一步往前摸。
蒸汽越来越浓，能见度几乎为零。有人在后面喊，有枪声，但越来越远。
他摸到那个通道口，钻进去。
通道很窄，只容一个人通过。他抱着小女孩，侧着身子往里挤。两边的管壁很烫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。他咬着牙，一步步往里挪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间废弃的仓库。
堆满了生锈的零件和工具，角落里还有几床发霉的铺盖。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，照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。
顾寒把小女孩放下来，靠在墙上。
他蹲下来，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小女孩浑身是灰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，但身上没有伤。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，还在发抖。
“叔叔，我爸爸妈妈呢？”
顾寒心酸。
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。
“叔叔会带你回家的。你相信叔叔吗？”
小女孩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顾寒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，拧开，递给她。
“慢慢喝。”
小女孩接过水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很安静。
蒸汽已经散了，应急灯的光照出空荡荡的通道。
他回到小女孩身边，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雨点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小雨点，你听叔叔说。叔叔还有事情要做，不能马上带你回家。你先躲在这里，不要出声，等叔叔回来接你，好吗？”
小雨点看着他，眼里有恐惧。
“叔叔会回来吗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会。叔叔保证。”
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，塞在她手里。
“饿了就吃这个。不要出去，谁叫你都不出去。”
小雨点点头。
顾寒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小雨点突然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，我刚才被抓的时候，看到那边有一个老爷爷。”
顾寒停住。
“老爷爷？”
小雨点点头。
“被关在很高的地方，有好多人守着。他好瘦，像生病了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很高的地方。
上层。
那是沈归舟的塔楼。
他蹲下来，抱了抱小雨点。
“谢谢你告诉叔叔。叔叔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出那间仓库。
身后，小雨点的声音传来。
“叔叔，你要小心。”
顾寒没回头。
他只是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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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层。
楼梯很陡，每踩一步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顾寒贴着墙，一步一步往上摸。感知里，前面有四个人的心跳，分布在不同的位置。
他握紧枪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脑海里闪过小雨点的脸。
闪过父亲的脸。
闪过林小雨沉睡的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往上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