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梯很陡,每往上爬一步,海风就更大一些。
顾寒抓着生锈的栏杆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脚下是镂空的铁板,透过缝隙能看见下面那片灰蒙蒙的海面,浪花翻涌,像无数张白色的嘴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吹得人睁不开眼,他只能眯着,盯着上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平台边缘。
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,他翻上平台上层。
这里比下面更空旷。
巨大的储油罐立在四周,锈迹斑斑,有的已经裂开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,粗的细的,像一条条死去的巨蟒。远处有一座塔楼,最高的那栋,顶层亮着昏黄的灯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。
上层至少有十个人。
分布在各个角落——两个在塔楼门口,三个在储油罐后面巡逻,还有五个在不同的房间里。心跳都很快,呼吸很稳,是训练有素的守卫。
他睁开眼,贴着墙根慢慢移动。
躲过第一组巡逻,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,藏在一堆杂物后面。等第二组过去,继续往前摸。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感知一下,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停在一扇门前。
门上有一个小窗,透出昏黄的灯光。窗户玻璃很脏,看不清里面,但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——坐着,背对着门。
那个背影,他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,他经常坐在书房门口,看着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。那宽厚的肩膀,微微佝偻的脊背,还有偶尔回头看他时的笑容。
他心跳加速。
手心冒汗。
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但里面那个人没有动。他背对着门,坐在一把椅子上,穿着灰色的囚服,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。
顾寒轻声叫。
“爸?”
那个人动了。
慢慢转过身。
露出一张脸。
和父亲七分相似,但不是。
更瘦,眼眶更深,颧骨更高,眼神里没有父亲那种温和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空洞。
他看着顾寒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。
“你中计了。”
他举起枪,对准顾寒。
顾寒没有慌乱。
他盯着那个人的眼睛,发动能力。
画面在脑海中一闪——下一秒,他会扣动扳机,子弹会从左边偏三十度射出。
他提前侧身。
砰!
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,打在他身后的墙上,溅起一片碎屑。
顾寒同时扑上去。
一拳砸在那人脸上,枪脱手飞出去。那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撞在墙上。但他反应很快,反手一拳砸回来,两人在狭小的密室里搏斗起来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他的每一招。
左边,躲过一拳。右边,格挡一肘。下面,踢开一脚。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那人渐渐不支。终于,顾寒抓住一个破绽,一脚踢在他膝盖上,那人单膝跪地。顾寒顺势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在地上。
枪就在旁边。
顾寒捡起来,对准他的头。
“我爸在哪?”
那人抬起头。
看着顾寒,笑了。
“你找不到的。这里有一百个房间,只有一个关着他。你找到他的时候,平台就爆炸了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那人说。
“沈归舟在每个房间都装了炸药。你找错一个,就炸一个。找对了,就炸整个平台。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他说的,是真的。
广播里突然响起沈归舟的声音。
“顾寒,你果然厉害。”
那声音带着回音,在空旷的平台里回荡。
“但你只有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后,平台自毁。你可以继续找你父亲,也可以去救那个小女孩。选吧。”
广播关闭。
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。
顾寒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替身。
那张脸,和父亲那么像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。
“替身也是人。”
他松开手。
站起来。
转身冲出密室。
三十分钟。
一百个房间。
父亲在哪?
他闭上眼。
发动全域模拟。
整个平台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。
一层一层,一个一个房间,每一条通道,每一根管道。那些红色的点,是炸药的位置。那些黄色的点,是守卫的位置。那些灰色的点,是空房间。
只有一个点,是蓝色的。
被厚钢板包裹着,藏在最深处。
那个点里,有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。
很微弱,但还在。
他睁开眼。
朝那个方向冲去。
身后,替身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顾寒没有回头。
他只有三十分钟。
他只能赌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