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冲出那间密室的时候，脑海里那个数字已经开始跳动。
三十分钟。
一千八百秒。
他朝着那个蓝色的坐标狂奔。
脚下的铁板被踩得咚咚响，每一声都像心跳。通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管道，有些还在喷着蒸汽，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视线。他用能力感知着前方，那些红色的点——人的位置，正在快速移动。
他们在包抄他。
拐过一个弯，三个枪手堵在前面。
他们举枪的瞬间，顾寒已经提前侧身，躲到一根粗管道后面。子弹打在管道上，溅起一片火星。他探出头，点射，一个倒下。再探，又一个。第三个躲在掩体后不敢露头，顾寒翻滚过去，一枪解决。
他没停。
继续跑。
身后传来海龙的怒吼。
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子弹从后面追来，打在墙上，打在管道上，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。他边跑边回头还击，子弹打光，扔掉一把，从腰间拔出另一把。
又一个拐角。
他冲过去。
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区域，十几个枪手正在集结。看见他，同时举枪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来不及躲了。
就在这时，另一侧的通道里冲出一个人。
严冬。
他端着枪，对着那群枪手扫射。那些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四散躲避。严冬冲到顾寒身边，和他背靠背。
“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废话少说，走。”
两人边打边退，子弹在走廊里横飞。顾寒用能力预判着每一颗子弹的轨迹，提前拉着严冬躲开。严冬的枪法也准，每一枪都带走一个。
追兵越来越少。
但他们也越来越接近那个密室。
走廊尽头，海龙带着最后几个手下堵在那里。
他握着冲锋枪，狞笑。
“顾寒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顾寒和严冬对视一眼。
同时冲出去。
子弹横飞。
顾寒翻滚，躲过第一波射击，同时点射，放倒两个。严冬从侧面突进，一枪一个。海龙疯狂扫射，子弹像雨点一样洒过来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。
下一颗子弹会从左边来，偏二十度。他侧身，躲过。再下一颗，从右边来，低一点。他蹲下，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。
换弹间隙。
顾寒冲上去。
一拳砸在海龙脸上。
海龙踉跄后退，但很快稳住，反手一肘砸回来。两人扭打在一起。海龙比他高，比他壮，但顾寒更快。他用能力预判他的每一拳，躲过，反击。
严冬从侧面冲过来，一枪击中海龙的肩膀。
海龙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顾寒夺过他的枪，对准他的头。
海龙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赢了。但你爸……已经不是我爸了。”
顾寒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扣动扳机。
砰。
海龙倒下。
顾寒越过他的身体，继续跑。
走廊尽头，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就是那里。
他冲过去，用力推。
门纹丝不动。
密码锁。
六位数字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重现刚才影子输入密码的画面。
手指按下。
0-3-1-2-1-9。
他的生日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囚室。
没有灯，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着说不清的腐臭。角落里，一个老人坐在那里，背对着门。
那个背影，他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，他经常坐在书房门口，看着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。那宽厚的肩膀，微微佝偻的脊背，还有偶尔回头看他时的笑容。
顾寒慢慢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走到他身后。
轻声叫。
“爸。”
那个背影动了。
慢慢转过身。
月光从头顶一个小小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，苍老得顾寒几乎认不出来。
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眶深陷，颧骨高高突起。头发全白了，乱糟糟的，好些日子没打理过。嘴唇干裂，有血迹。
但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和记忆里一样。
温和，坚定，看着他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顾卫明看着他。
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惊喜，心疼，恐惧，还有挣扎。
他张开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小寒……你不该来的。”
然后他慢慢举起手里的枪。
对准顾寒。
顾寒愣住。
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，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，看着那只握枪的手在发抖。
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顾卫明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顾寒没有动。
他慢慢举起双手。
轻声说。
“爸，是我。小寒。”
顾卫明的眼泪流得更凶。
枪口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他慢慢垂下枪口。
又猛地抬起。
指向自己。
顾寒扑过去。
“爸！”
枪响了。
顾寒抱着父亲，两人一起倒在地上。
子弹从耳边飞过，打在墙上。
顾寒抬起头，看着父亲。
他没事。
顾卫明躺在他怀里，大口喘气。那把枪掉在旁边。
他看着顾寒，眼泪还在流。
“我差点……差点杀了你……”
顾寒抱住他。
“没事。我在这儿。”
顾卫明的手慢慢抬起，摸着他的脸。
“你长大了……小寒……你真的长大了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顾卫明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