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靠岸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码头上的灯光昏黄，照出那些等待的人影。韩冰站在最前面，身后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，还有两辆救护车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气息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但她顾不上整理，只是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船。
顾寒站在船头，扶着顾卫明。
船身轻轻撞在码头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有人放下舷梯，顾寒扶着父亲，一步一步走下来。
韩冰迎上去。
她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，眼眶泛红。
“顾叔，你回来了。”
顾卫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，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窝深陷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和记忆里一样，温和，坚定。
他点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韩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别过头去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说。
“救护车在等。先去医院全面检查。”
顾卫明看了一眼顾寒。
顾寒说。
“爸，你先去。我去看小雨。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去吧。她等你很久了。”
两个护士过来，扶着顾卫明上了救护车。车门关上，车灯亮起，缓缓驶离码头。
顾寒转身，冲向另一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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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低声说话。顾寒跑过那条长长的走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推开门的那一刻，他停住了。
林小雨躺在病床上。
还是那个姿势，还是那张苍白的脸。但比之前，好像有了一点血色。呼吸平稳，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。
他走过去。
在她床边坐下。
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凉凉的，但还有温度。
他轻声说。
“小雨，我回来了。”
她的眼皮动了动。
很轻，很短。
然后慢慢睁开。
那双眼睛，从迷茫到清晰，从空洞到有光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抱住她。
她也抱住他。
两人抱在一起，谁都没说话。
只有眼泪，滴在彼此肩上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轻轻推开他。
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梦到我妈妈了……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她说我也会变成那样。那些疯人院的先辈，她们在等我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顾寒，我怕。”
顾寒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的。你不会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寒说。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。你比我坚强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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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士来敲门，说顾卫明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
顾寒赶到另一间病房。
顾卫明坐在床上，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。头发被护士梳过，看起来没那么乱了。他看见顾寒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医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身体很虚弱，需要长期休养。但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，那些被植入的东西，我们已经处理了。”
顾寒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医生点头，出去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俩。
顾寒在床边坐下。
看着父亲。
顾卫明也看着他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顾寒问。
“爸，沈归舟到底是谁？”
顾卫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是一个疯子。也是你爷爷的学生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顾卫明继续说。
“你爷爷当年在大学任教，教过很多人。沈归舟是最聪明的一个，也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一个。他不满足于心理学，他想控制人的思想，想制造完美的‘作品’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“你爷爷发现他的研究越来越偏执，就和他断绝了关系。但沈归舟没有放弃。他成立了暗夜，继续他的实验。后来，他找到了我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。”
顾寒愣住。
顾卫明说。
“他发现了你的能力。那种能重现过去、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，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，是基因突变的结果。沈归舟说，这是千载难逢的‘样本’。他想研究你，想复制你，想制造一支和你一样的军队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所以他抓了你？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他想通过我，找到控制你的方法。他折磨了我八年，但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小寒，你是他最大的执念。他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。
远处有几盏灯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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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回到林小雨的病房。
她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平稳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看着她的脸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顾寒，恭喜你救回父亲。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你体内也有那种基因。你早晚会变成你父亲那样。等你崩溃的那天，我会来找你。——沈归舟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脑海中闪过林小雨恐惧的眼神。
闪过父亲说的话。
“他是你最大的执念。”
他握紧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。
“水底有光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那片夜色。
心里默默说。
沈归舟，你错了。
我不会崩溃。
我不会变成你想要的“样本”。
我会找到你。
结束这一切。
身后，林小雨轻轻翻了个身。
喃喃说。
“顾寒……”
他回头。
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那么安静。
那么美好。
他走回床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轻声说。
“我在。”
窗外，夜还很长。
但他知道，天总会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