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验尸房里,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药材味混杂在一起,熏得人脑仁疼。几盏油灯噼啪作响,把沈晚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沈晚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银勺,正从那个装着吏部尚书赵光祖胃内容物的瓷碗里挑挑拣拣。那黑乎乎的一团,看着比那陈年的臭豆腐还要恶心。
“呕……”旁边的小书童实在没忍住,捂着嘴跑到门口干呕去了。
“忍着点!”沈晚皱了皱眉,也没回头,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?这毒药都把内脏化成水了,你连这点味儿都闻不得,以后还怎么跟死人打交道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,将那一点提取出来的残渣放到了显微镜下——当然,这会儿叫“琉璃透镜”更贴切。
“系统,别装死,干活了。”沈晚在脑海里喊了一声,“这毒药到底是个什么路数?我看那死者面色青黑,皮下出血,明显不是咱们大靖市面上常见的鹤顶红那一套。”
【叮!收到检测指令。】
【根据宿主提供的毒物残留样本,正在启动LV4技能——“毒物合成分析”。】
【正在分解分子结构……关键成分捕捉中……】
沈晚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变,那些原本浑浊的液体仿佛在显微镜下活了过来,被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颗粒。蓝色的、红色的粒子在虚空中碰撞、融合,最后慢慢构建出了一个复杂的图谱。
“那是……西域的‘断肠草’?还有……这红色的颗粒是‘赤练蛇胆’?”沈晚瞳孔猛地一缩,“这配方不对劲啊!这几种药要是单吃都只是腹泻或者麻痹,但怎么混在一起,毒性增强了百倍不止?”
【分析完成。】
【毒药名称:化骨散变种——“极乐欢”。】
【核心成分:西域断肠草、赤练蛇胆,以及一种特殊的致幻香料——曼陀罗花粉。】
【特征比对:这种独特的调配手法,特别是曼陀罗花粉的处理方式,与之前数据库中“极乐坊”柳娘所使用的毒物手法,相似度高达95%。】
【结论:此毒药出自极乐坊核心成员之手,且此人精通药理,手段狠辣。】
“极乐坊?柳娘?”沈晚猛地直起身子,手里的一根银筷子差点没捏住,“他奶奶的,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!赵光祖这老东西,竟然是被极乐坊的人做掉的?”
她立刻将结果写在卷宗上,快步走出了验尸房。
与此同时,镇国将军府的议事厅里,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镇国将军身披重甲,手里按着那把百炼钢刀,一双虎眼死死地盯着坐在下首喝茶的裴云州。
“裴大人,你最好给老子解释清楚!”镇国将军猛地一拍桌子,那紫檀木的案角直接被拍崩了一块,“赵光祖一家死绝了,门口留着我将军府的虎符令。现在满京城都在传,说是我镇国将军府杀人灭口,甚至还有人说我图谋不轨!你今儿要是不说个明白,老子就把你留在这儿,一块儿砍了!”
裴云州慢悠悠地放下茶盏,脸上没一点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冷笑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现场带回来的假令牌,随手扔在桌子上。
“将军先消消气,砍人之前,先把这东西看仔细了。”
镇国将军眯起眼,拿起那块令牌一看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:“这……这是我的令牌啊!虽然看着有点旧,但这老虎……”
“这老虎的眼睛是用红漆点的,真品是红宝石镶嵌的。”裴云州指了指令牌底部,“还有这底座的云雷纹,真的那是机雕,深浅一致。你这这块,明显是手工刻的,刀工拙劣,看着跟狗啃的一样。将军,您那铸剑司的手艺有这么次吗?”
镇国将军一愣,凑近仔细一瞧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:“他妈的!这帮孙子!竟然敢伪造我的令牌?这是要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!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裴云州从袖中抽出一张刚刚沈晚派人送过来的毒物初步分析单,“这是沈晚刚刚验出来的结果。赵光祖一家死于一种剧毒,叫‘极乐欢’。这毒药极其罕见,只有极乐坊的那个柳娘会配。将军,您府上会有这种娘们儿唧唧的毒药吗?”
“极乐坊?”镇国将军眼里的怒火更甚,“那不是老妖婆的私产吗?好!好得很!原来是那帮余党搞的鬼!老子就说嘛,老子现在正帮皇上守着宫门,哪有闲工夫去杀赵光祖那个软骨头!”
“正是。”裴云州收起分析单,正色道,“这明显是太后党羽的垂死挣扎。他们杀了想倒戈的赵光祖,又嫁祸给您,就是为了挑起我们内部内讧,让他们好趁乱在祭天大典上动手。将军,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得稳住,别让底下的兄弟们冲动,中了敌人的奸计。”
镇国将军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块假令牌捏得咯咯作响,随后猛地往地上一摔:“老子明白了!只要我在,这京城的兵权就落不到那帮孙子手里!裴大人,你只管查,老子就算是把京郊大营翻个底朝天,也绝不让你在后面被捅刀子!”
“那就多谢将军了。”裴云州起身抱拳,眼神中透着一丝感激。
就在裴云州赶回大理寺的档口,萧如风正蹲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药铺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,吓得柜台后的掌柜浑身哆嗦。
“老东西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萧如风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看着挺和气,但这会儿在掌柜眼里简直就是活阎王,“最近半个月,有没有人来买过‘西域断肠草’和‘赤练蛇胆’?别跟我说没有,我可是闻着你店里有那股子腥味儿!”
那掌柜的一脸苦相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官爷,真……真没买那么多。不过……不过前些天,是有个穿禁军服饰的校尉来买过一点断肠草,说是要拿回去药耗子。那断肠草毒性大,一般的耗子药不敢用,我就……就卖了他二两。”
“穿禁军服饰的校尉?”萧如风眼睛一亮,手里的匕首猛地插在柜台上,入木三分,“嘿!这下有意思了!禁军买毒药药耗子?药你妈个头!那人长什么样?有什么特征?”
“高……高高大大,左脸颊上有一道疤,看着挺凶的。而且……而且他出手挺阔绰,还给了一锭银子,说是让我别声张。”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比划着。
“左脸颊有疤……出手阔绰……”萧如风摸了摸下巴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,“我草!这不就是极乐坊柳娘手下的那个狗腿子,吴校尉吗?上次咱们端极乐坊的时候,这小子跑得快,没逮着,没想到他妈的混进禁军了?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板凳:“多谢了老东西!回头要是查实了,算你立功!要是敢骗我,老子回来拆了你这把老骨头!”
说完,萧如风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出药铺,翻身上马,直奔大理寺而去。
大理寺正堂,沈晚、裴云州和刚赶回来的萧如风凑在了一起。
“情况都清楚了。”裴云州看着桌上的情报,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沈晚锁定了毒药来源是极乐坊,将军那边也排除了嫌疑,稳住了军心。如风,你那边呢?”
“嘿嘿,裴大人,这回咱们算是抓到狐狸尾巴了!”萧如风把自己那把大刀往桌上一放,兴冲冲地说道,“那个买毒药的孙子,我查出来了!就是极乐坊柳娘手下的第一打手——吴校尉!这孙子有一张特别显眼的刀疤脸,想认错都难!”
“吴校尉?”沈晚眉头一挑,“柳娘最得力的干将?这就对上了!我刚才分析毒药的时候就觉得,这‘极乐欢’的调配手法极其刁钻,非得是那个团伙里的核心配毒人才干得出来。吴校尉虽然是个武夫,但他跟着柳娘这么多年,耳濡目染,肯定也学会了两手。”
裴云州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:“赵光祖死于‘极乐欢’,毒药原料是吴校尉买的。这就像是两根绳子,最后都打成了一个死结。完全可以推断,吴校尉就是这次灭门案的配毒者,甚至可能就是直接下毒的凶手!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萧如风急得直搓手,“咱们现在就去把这孙子抓回来,大刑伺候,我不信他不招!”
“别急。”裴云州摆了摆手,“这小子既然敢买毒药杀人,又伪造令牌嫁祸将军,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逃亡的准备。而且他既然混进了禁军,手里肯定有禁军的腰牌或者通行令,贸然全城搜捕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晚:“沈晚,这毒药‘极乐欢’既然含有曼陀罗花粉,那是不是意味着,这种毒药在保存和运输上有什么特殊的要求?比如必须用特定的器皿,或者需要特殊的环境?”
沈晚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对!曼陀罗花粉极其不稳定,遇热挥发,遇潮则失效。这种调制好的毒药,必须装在特制的玉瓶或者瓷罐里,而且要定期用冰块镇着。如果是大规模使用,那他身边肯定带着冰鉴或者类似的冷藏器具!”
“这就好办了!”萧如风一拍大腿,“现在这大热天,谁没事儿身上背个大冰鉴招摇过市?咱们只要盯着那些运送冰块的车辆,或者那些鬼鬼祟祟带着冷藏器具的人,准能把他揪出来!”
“没错。”裴云州站起身,目光如炬,“如风,你立刻带人去查京城里的冰窖和运送冰水的商队,尤其是那几个专门给权贵人家送冰的。吴校尉既然要藏,肯定得舒服地藏,他那种人,享乐惯了,受不得热。沈晚,你准备一下特殊的解毒剂,这毒药既然厉害,待会儿抓捕的时候,万一他用毒,咱们也能有个防备。”
“明白!”沈晚用力点了点头,“这回,我看他往哪儿跑!”
裴云州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冷冷说道:“赵光祖已经死了,线索绝不能断在吴校尉手里。他是揭开灭门案真相的关键钥匙,更是我们抓住太后党羽尾巴的好机会。一定要活捉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