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瞬间，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。
不是那种空调的冷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，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冰库。顾寒站在门口，盯着里面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手电的光束切进去，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。
穹顶很高，至少有十几米，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屏幕，密密麻麻，像无数只眼睛。那些屏幕大部分是黑的，但也有几块亮着，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。中央放着一把椅子，黑色的，高背，像王座一样。
一个人坐在上面。
穿着深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温和的笑。他手里捏着那条白色手帕，轻轻擦拭着指尖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一个老朋友。
沈归舟。
他看见顾寒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顾寒举枪对准他。
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沈归舟没有动。
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想跑。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他按了一下椅子扶手上的按钮。
四周的屏幕同时亮起。
画面开始播放。
顾寒小时候在院子里玩，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笑得很开心。那个角度，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。
顾寒上学的第一天，背着新书包，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母亲蹲在他面前，帮他整理衣领。那个角度，是从旁边那辆车里拍的。
顾寒进入警队，穿着崭新的警服，站在国旗下宣誓。他表情严肃，眼神坚定。那个角度，是从礼堂二楼拍的。
顾寒第一次破案，从现场走出来，脸上还有疲惫，但眼睛里闪着光。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笑了笑。那个角度，是从街对面那辆面包车里拍的。
一幕一幕。
从童年到少年，从少年到青年，从进入警队到破获第一个案子。每一个重要时刻，都被记录下来。
顾寒浑身发冷。
他从小到大，每一个瞬间，都被人看着。
沈归舟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看着那些屏幕。
“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在看着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是完美的样本。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我爸也是你的作品？”
沈归舟笑了。
那种笑，很温和，但让人浑身发冷。
“他是半成品。他的意志太强，怎么改造都留着一丝清醒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是天生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的基因从出生前就被改造过。你所有的能力，所有的天赋，都是我给你的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沈归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距离不到两米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我想要一个完美的世界。一个由我设计的，没有混乱，没有痛苦，没有罪恶的世界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疯了。”
沈归舟摇头。
“我没疯。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远。你们现在这个世界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。犯罪，战争，仇恨，永无止境。但如果有一个人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，让所有人都按照完美的规则生活，那一切都会消失。”
他指着那些屏幕。
“你看，你这一生，都在我的规则里活着。你破的每一个案子，抓的每一个人，都有我的影子在背后。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，其实你只是在走我设计好的路。”
顾寒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那些太巧合的线索，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帮助，那些总能在最后关头找到的突破口。
都是他设计的？
沈归舟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他按了一下按钮。
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。
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穿着白色的实验服，站在实验室里。
“你见过零号了吧？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。
沈归舟说。
“他是你的备份。如果有一天你失控了，他会取代你。他会继续你的工作，破你的案子，保护你在乎的人。没有人会发现区别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他不会。他不是我。”
沈归舟笑了。
“他会的。因为他的基因和你一模一样。他只是一张白纸，还没有被那些无用的感情污染。等他学会你的行为模式，他就是你。”
顾寒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但他知道，杀了沈归舟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沈归舟看着他。
“开枪啊？杀了我，你就永远找不到真相了。”
顾寒没有动。
沈归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留下来。加入我们。你可以和我一起，创造那个完美的世界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一字一句说。
“我只会做一件事——送你进监狱。”
他扣动扳机。
砰！
子弹擦着沈归舟的脸飞过，击中身后的屏幕。
屏幕炸裂，火花四溅。
沈归舟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笑着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手按在墙上的一个隐蔽开关上。
暗门打开。
他退进去。
“顾寒，你拒绝了我。那就和你父亲一样，成为这座岛的基石吧。”
暗门关闭。
顾寒冲过去，用力拍打那堵墙。
纹丝不动。
他四处寻找开关。
突然，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颤抖。
警报声响起。
刺耳的蜂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沈归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带着回音。
“倒计时十分钟，平台自毁。”
顾寒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身就跑。
冲出圆形大厅，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，跑过那些贴满编号的铁门。身后，爆炸声开始响起，一次比一次近。
他冲进那间实验室，抓起那份零号的档案，塞进口袋。
继续跑。
跑到主楼门口，外面已经火光冲天。
那些废弃的建筑正在一座接一座爆炸。
他朝海边跑去。
身后，整座岛都在颤抖。
他跳进海里，拼命往前游。
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冲击波把他推出十几米远。
他浮出水面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岛，正在沉入海底。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沈归舟还在上面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会死。
那个疯子，一定还有后手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游。
远处，那艘小船还在礁石后面等着。
他游过去，爬上去，瘫倒在甲板上。
大口喘气。
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火光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归舟最后那句话。
“倒计时十分钟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剩九分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