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顾寒转身就跑。脚下是震动的铁板,头顶是掉落的碎屑,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。那些红灯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,盯着他逃跑的背影。
他冲出圆形大厅,跑过那条长长的走廊。两边的铁门在震动中哐当作响,有些已经变形,门缝里透出火光。他不敢停,只能拼命往前跑。
跑到那个实验室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那些档案还在里面。
那些记录了无数失败实验的档案,那些关于零号的记录,那些沈归舟几十年来的犯罪证据。
但他没有时间了。
他继续跑。
跑到走廊拐角,一个少年站在那里。
十五六岁,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瘦削,脸色苍白。他的头发有些长,遮住了半边脸,但露出的那只眼睛,正盯着顾寒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没有灵魂的娃娃。
顾寒愣住了。
那张脸,和他有几分相似。
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轮廓,只是更年轻,更稚嫩,更像一张还没被生活刻上痕迹的白纸。
零号。
他看着顾寒,轻声说。
“哥哥,你为什么要跑?”
顾寒的脑海里闪过沈归舟的话。
“他是你的备份。如果有一天你失控了,他会取代你。”
他问。
“你是谁?”
零号说。
“我是零号。是你的备份。爸爸说,如果你不听话,就由我来取代你。”
爸爸。
沈归舟。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他不是你爸爸。”
零号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,但很快恢复空洞。
“他是。他对我很好。给我吃的,给我穿的,教我很多东西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零号没有动。
“他教你什么?”
零号说。
“教我当哥哥。教我你的样子,你的声音,你的习惯。等我学会,就能代替你了。”
他举起手里的枪。
对准顾寒。
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“爸爸说,你不听话,就该死。”
顾寒没有躲。
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,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孩子,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里。
没有父母,没有朋友,没有外面的世界。
只有沈归舟,给他洗脑,教他杀人。
他问。
“你杀过人吗?”
零号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今天要杀的第一个人,是我。”
零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顾寒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看清楚我。我是你哥哥。和你有一样基因的人。如果你杀了我,你就永远只能当沈归舟的傀儡,永远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。”
零号的眼神剧烈闪烁。
像是在和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。
“外面……是什么样子?”
顾寒说。
“有阳光,有海,有花,有很多人。你可以自由地走,自由地看,自由地活。不用被人关在这里。”
零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枪口在晃动。
他喃喃说。
“哥哥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顾寒心里一软。
他冲上去。
在零号扣动扳机的前一秒,他夺过那把枪。
同时抱住他。
零号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,空洞正在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迷茫,又像是希望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别怕。哥哥带你走。”
他拉着零号往外跑。
身后,爆炸声越来越近。
跑过那条长长的走廊,跑过那些哐当作响的铁门。脚下的铁板开始翘起,有些地方已经裂开,能看见下面翻滚的火光。零号被他拖着跑,踉踉跄跄的,但没停。
跑到主楼门口,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停了一秒。
整座岛都在燃烧。
那些废弃的建筑一座接一座爆炸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皮发紧。通往海边的路被掉落的钢架堵住了大半,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还能过去。
顾寒拉着零号,从那道缝隙里钻过去。
身后,主楼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轰然倒塌。
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推倒在地。
顾寒爬起来,抱起零号,继续跑。
跑过那片燃烧的荒草地,跑过那些滚落的碎石,跑向海边。
身后,爆炸越来越近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终于,他们冲到了海边。
顾寒没有犹豫,抱着零号跳进海里。
海水冰冷刺骨,瞬间包围了他们。顾寒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,四处张望。零号在他怀里,闭着眼,脸色苍白。
他拼命游。
身后,整座岛在火光中缓缓沉没。
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,热浪把海水都煮沸了。他不敢停,只能拼命往前游。
不知道游了多久,他的力气快要用尽。
零号在他怀里,越来越沉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一艘小船。
严冬站在船头,正朝他挥手。
顾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朝那艘船游去。
严冬伸出手,把他和零号拉上船。
顾寒躺在甲板上,大口喘气。
零号躺在他旁边,闭着眼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严冬说。
“妈的,我还以为你死定了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命硬。”
他看着那片正在沉没的岛。
火光映在海面上,像一片血色的霞光。
他想起沈归舟最后那句话。
“倒计时十分钟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剩三十秒。
三十秒后,那座岛会彻底沉入海底。
沈归舟呢?
他还在上面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疯子,不会这么容易死。
他转过头,看着昏迷的零号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梦。
他轻声说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顾零。是我弟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