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躺在甲板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海水从他身上往下流，在木板上汇成一小滩。阳光刺眼，照得他睁不开眼，但他不想动。浑身都在疼，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上。他偏过头，看了一眼旁边昏迷的零号。
那个少年躺在那里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。他的实验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露出瘦削的轮廓。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噩梦。
严冬开着船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小子是谁？”
顾寒说。
“零号。救出来了。”
严冬愣了一下，没再问。他加大马力，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，远离那片还在燃烧的海域。
身后，寂岛正在缓缓沉没。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整座岛像一头濒死的巨兽，发出最后的哀鸣。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，冲击波推着海浪，把小船晃得左摇右摆。
顾寒盯着那片火光。
沈归舟还在上面吗？
他死了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疯子不会这么容易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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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开了三个小时，终于驶出公海。
林婉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他们。一艘更大的船，上面有简单的医疗设备。她把零号抬上去，开始做初步检查。
顾寒坐在旁边，看着那些仪器在零号身上扫描。
林婉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她抽了零号的血，放进一个小型分析仪里。几分钟后，结果出来。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他是你的克隆体。”
顾寒早就猜到了。
但亲耳听见，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林婉继续说。
“基因序列相似度99.97%。剩下的0.03%，应该是人为修改的部分。他的基因被优化过，去除了某些……他认为不必要的部分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什么部分？”
林婉看着他。
“情感模块。他的大脑中负责共情的区域被抑制了。所以他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有同理心。”
顾寒想起零号那双空洞的眼睛，想起他举枪时那种机械般的冷静。
“能恢复吗？”
林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这是基因层面的问题，不是心理治疗能解决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零号。
那张年轻的脸，和自己那么像。
但又那么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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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号在昏迷了六个小时后醒过来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顾寒，眼神迷茫。
“哥哥？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
零号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空洞正在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恐惧，又像是依赖。
“哥哥，我害怕。”
顾寒心里一酸。
他抱住他。
“别怕。哥哥在。”
零号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平静下来。
顾寒松开他，问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零号皱着眉，努力回忆。
“不记得……只记得……有人给我打针……很疼……还有……爸爸说……要听话……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他不是你爸爸。他是坏人。”
零号看着他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是你哥哥。亲哥哥。”
零号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突然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顾寒抱着他，什么都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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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往大陆开。
顾寒坐在船舷边，盯着远处的海平线。零号靠在他肩上，已经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很轻，眉头还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
严冬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顾寒摇头。
严冬自己点上，抽了一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严冬看着他。
“把他带回去？他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总要试试。他是无辜的。”
严冬没再说话。
他抽完那根烟，把烟头扔进海里。
海风把它吹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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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突然有了信号。
一连串消息涌进来，大部分是林小雨发的。最后一条是顾卫明的电话。
顾寒接起来。
顾卫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焦急得变了调。
“小寒，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说。
“没事。救了一个孩子。”
顾卫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问。
“是零号吗？”
顾寒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顾卫明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。当年沈归舟提取了你的细胞，说要‘备份’。我以为只是实验，没想到他真的成功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孩子，也是受害者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我带他回来。”
顾卫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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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船靠岸了。
韩冰带人在码头等着。十几个人，站成一排，表情都很复杂。他们看见顾寒抱着一个孩子下来，都愣住了。
那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。
顾寒走到韩冰面前。
“他叫零号。以后叫……顾念吧。”
韩冰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韩冰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我安排人接应。”
几个医护人员上来，把顾念扶上担架。他回头看着顾寒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寒走过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哥哥一会儿就来。”
顾念点点头。
被抬走了。
林小雨冲过来，一把抱住顾寒。
哭了。
顾寒抱着她，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个孩子，真的是你的克隆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问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养着。他是无辜的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那只手，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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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走廊里，顾寒坐在长椅上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顾念在里面做全面检查。
林小雨坐在他旁边，靠在他肩上。
顾卫明坐着轮椅过来，停在他面前。
他看着顾寒，眼眶泛红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爸，你也是。”
顾卫明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那个孩子，好好待他。他也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父子俩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扇门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