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老宅的客厅里，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。
顾念站在门口，盯着那些灰尘看。他穿着一件顾寒的旧T恤，太大了，袖子挽了好几道，下摆都快垂到膝盖。裤子也是顾寒的，腰上用一根旧皮带系着，还是松垮垮的。他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从厨房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粥。他把粥放在桌上，走过去，蹲在顾念面前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顾念指着那些灰尘。
“它们在飞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那是灰尘。阳光照进来，就能看见。”
顾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平时看不见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因为没光。”
顾念点点头，像是在认真理解这句话。
顾寒站起来，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。
“来，吃饭。”
顾念在椅子上坐下，盯着那碗粥。顾寒把勺子递给他，他接过来，笨拙地舀了一勺，送进嘴里。粥太烫，他皱了一下眉，但没吐出来，只是慢慢咽下去。
顾寒在旁边看着。
这孩子学东西很快。第一天来的时候，连筷子都不会用，粥洒得到处都是。现在才三天，已经能自己吃饭了，虽然还是会弄洒一些，但比刚开始好多了。
顾念突然抬起头。
“哥哥，你也吃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碗，坐在顾念对面，一起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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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早饭，顾念又坐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顾寒收拾碗筷，从厨房里探出头，看着他。那个瘦小的背影，坐在窗台上，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给他镀上一层金边。
他在看什么？
顾寒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顾念指着窗外。
“哥哥，你看。”
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，后面跟着一条狗。狗跑得很快，小孩笑着回头喊它。街上还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下棋，旁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。
顾念说。
“他们不一样。”
顾寒问。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
顾念想了想。
“那个小孩，很开心。那些老人，很平静。那个卖菜的阿姨，很着急。”
顾寒心里一动。
这孩子，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。
和他一样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顾念。
“你能感觉到他们在想什么？”
顾念点头。
“有时候能感觉到。一点点。”
顾寒沉默了。
这是基因改造的结果。
也是沈归舟留给他的烙印。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顾念的头。
“这种感觉，以后会慢慢变多。你要学会控制它。”
顾念看着他。
“哥哥也会吗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哥哥也会。哥哥和你一样。”
顾念的眼神亮了。
他抱住顾寒。
“哥哥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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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雨每天都会来。
她教顾念认字，画画，唱歌。顾念学得很快，三天就认了几十个字，还会写自己的名字。他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有一次，林小雨教他画太阳。他画了一个圆，周围画了很多线条。林小雨说，这是阳光吗？他摇头，说，这是哥哥。
林小雨愣住了。
顾念指着那些线条。
“哥哥笑起来的时候，就是这样。”
林小雨的眼眶红了。
她抱住他。
“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顾念靠在她怀里，轻声说。
“姐姐，你心里有很多害怕。”
林小雨的手僵了一下。
顾寒正好走进来，听见这句话。
他看着顾念，问。
“你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顾念皱着眉，像是在努力描述。
“姐姐害怕……怕失去什么……怕变成别人……”
林小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松开顾念，转过头去，擦眼泪。
顾寒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没事。我在。”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顾念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走过来，拉住林小雨的手。
“姐姐别怕。哥哥很厉害。他会保护你的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谢谢你，小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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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卫明来的时候，是个下午。
他坐着轮椅，被护士推进来。顾念正坐在窗边画画，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
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，还有一点畏惧。
顾卫明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顾念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握住那只手。
粗糙的，布满老茧的，但很温暖。
顾卫明说。
“你和你哥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顾念问。
“你是爷爷吗？”
顾卫明笑了。
“是。”
顾念看着他，又问。
“爷爷生病了吗？”
顾卫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“老了，腿不好使了。”
顾念想了想，说。
“爷爷别怕。哥哥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顾卫明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。爷爷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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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来的时候，带来了一份报告。
她把顾寒叫到一边，脸色凝重。
“顾念的基因分析结果出来了。和你相似度99.9%，确实是克隆体。”
顾寒点头。
林婉继续说。
“但他的大脑发育比同龄人快很多。可能是基因改造的结果。我担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担心什么？”
林婉说。
“担心他会提前出现和你一样的副作用。头痛，幻觉，失控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预防吗？”
林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这是未知领域。”
顾寒看着窗外，顾念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。他跑得很快，笑声清脆。
他说。
“那就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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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被哭声惊醒。
他冲进顾念的房间，看见他蜷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。
他跑过去，抱住他。
“小念！小念！”
顾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满是恐惧。
“哥哥……我梦见那个白房子了……他们给我打针……很疼……”
顾寒抱紧他。
“没事。那是梦。不是真的。”
顾念靠在他怀里，还在发抖。
“他们说我是不听话的……要给我洗脑……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沈归舟。
他轻声说。
“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打针了。哥哥保护你。”
顾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永远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永远。”
顾念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恐惧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信任。
他靠回顾寒怀里。
慢慢睡着了。
顾寒抱着他，坐在床边，一夜没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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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阳光照进来。
顾念坐在餐桌前，吃着林小雨做的早餐。煎蛋，牛奶，还有一小碟水果。他用勺子舀着鸡蛋，吃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顾卫明在旁边看报纸，偶尔抬起头，看他一眼。
顾寒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
林小雨坐在顾念对面，给他倒牛奶。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一切都那么平静。
顾念突然抬起头，说。
“我喜欢这里。”
顾寒从厨房里探出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就一直住着。”
顾念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顾寒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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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突然震了。
顾寒掏出来看。
大伟的消息。
“顾队，沈归舟没死。寂岛爆炸前，他乘坐潜水艇逃离了。现在藏身在某个地方，正在召集残部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看了一眼顾念。
那个孩子正笑着吃早餐，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回复。
“知道了。”
收起手机。
走进厨房，继续洗碗。
水声哗哗的，盖住了他心里的声音。
但那个声音，一直在响。
沈归舟。
你还没死。
那就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