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，晒得京城地面的青石板都要冒油了。
萧如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，冲进大理寺的偏厅，那一身臭汗味儿熏得正喝茶的裴云州直皱眉头。
“裴大人！沈妹子！他奶奶的，这回算是让老子给扒着狐狸尾巴了！”萧如风一屁股坐在长凳上，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，抹嘴嘿嘿笑道，“我顺着送冰的车，一路摸到了城西的一处破宅子。这地方本来是没人住的，结果昨儿个那送冰的车夫说，那宅子这几天的用冰量，比皇宫里的娘娘还要奢！大热天的，不在家里待着，拼命屯冰，除非是那屋子里有不能见光的宝贝，或者是……藏着怕烂的毒药！”
沈晚正在整理随身带的小药箱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抬头道：“吴校尉既然用了‘极乐欢’，这毒药里的曼陀罗花粉必须得低温冷藏，不然不到半天药性就散了。而且他在那儿窝着，肯定不敢轻易出门，这冰就是他的命根子。如风哥，这地方确定没错？”
“错不了！”萧如风一拍大腿，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，“我看了，那宅子虽然偏，但周围有好几个制高点，特别适合观察。而且我隐约看见院子里有人走动，那身形，左脸上有道疤，跟那药铺掌柜说的一模一样！”
裴云州放下手中的卷宗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：“好！既然锁定了，那就别让他跑了。如风，你带一队捕快，守住后墙和屋顶，千万别让他溜了。沈晚，带上解毒针和银针，这吴校尉既然是柳娘的手下，手段肯定阴毒，咱们得小心。我带人正面突击。”
“走着！今儿个非把这孙子活捉了不可，让他尝尝大狱里的手段！”萧如风一挥手，提着大刀就冲了出去。
城西，一处荒废的宅院外。
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着，给这炎热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烦躁。宅子的大门紧闭，周围静悄悄的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。
裴云州站在墙根下，冲着身后的捕快打了个手势。几个身手矫健的捕快立刻搭起人梯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。
一声巨响，宅子的大门被萧如风一脚狠狠踹开，木屑横飞。
“大理寺办案！里面的孙子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，震得院子里尘土飞扬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宅子瞬间炸了锅。只见正屋的帘子猛地被掀开，一个身穿劲装、满脸横肉的男人冲了出来。这人左手握着一把奇怪的短弩，右手提着一个还在冒着寒气的铜罐子，左脸颊上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妈的！大理寺的狗鼻子真灵！”吴校尉破口大骂，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，“既然来了，就都别想走！老子这就送你们去见阎王！”
说罢，他右手猛地扬起，将那铜罐子里的液体朝门口泼洒过来。
“小心！有毒！”沈晚大喊一声，反应极快，从袖中甩出几枚银针，射中了旁边的水缸，激起水花冲刷那些毒液。
与此同时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，往地上一摔。“啪”的一声，瓷瓶碎裂，一股清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‘清心散’的烟雾，大家屏住呼吸，但这毒遇此香会被中和！”沈晚冷静地说道。
吴校尉见毒液没起作用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，随即举起短弩，对着裴云州就是一箭。“去死吧！”
“雕虫小技！”裴云州身形一闪，手中的长剑如灵蛇出洞，“叮”的一声将毒箭打落在地。紧接着，他脚下生风，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台阶之上，长剑直指吴校尉的咽喉。
“萧如风！人交给你了！”裴云州喝道。
“得令！老子等这一刻等得裤子都快湿了！”
萧如风从房顶上一跃而下，像一颗大炮弹一样砸向吴校尉。吴校尉刚想躲，被萧如风那沉重的鬼头大刀一挡，震得虎口发麻，手里的短弩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个阴沟里的老鼠，杀那么多人，手不软吗？”萧如风狞笑着，一刀劈向吴校尉的肩膀。
“我是奉命行事！我是为了大义！”吴校尉一边狼狈招架，一边还在嘴硬，“赵光祖那个软骨头吃里扒外，该死！你们也该死！”
“奉命行事？奉谁的命？那个已经被废了的老妖婆吗？”萧如风手底下毫不留情，招招狠辣，“别扯那些淡了，今儿个不管奉谁的命，反正你的命是到头了！”
就在两人缠斗之时，沈晚快步走进屋内。屋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吓人，显然是用了大量的冰块降温。在屋角的一堆冰块后面，她发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、嘴里塞着破布的老头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晚连忙上前解开那人的绳索，扯出嘴里的破布，“老管家？”
老头子显然是被吓坏了，脸色苍白，浑身都在打摆子，一见沈晚，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：“姑娘……姑娘救命啊！我是尚书府的王伯啊！”
“王伯，别怕，大理寺的人到了，你安全了。”沈晚扶住他，递给他一杯水，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王伯哆哆嗦嗦地喝了两口水，这才缓过劲来，哭丧着脸说道：“那晚……那晚老爷正在书房写悔过书，说是要向皇上投诚，把当年诬陷沈大人的事情都招了。结果……结果这个吴校尉就闯进来了！他逼着老爷喝下了毒酒，还说……说老爷是叛徒，要让老爷死无全尸！我……我躲在暗柜里，没敢出来。后来……后来他把我打晕了，等我醒来就在这儿了……”
“悔过书？”沈晚心中一动，“赵光祖真的写了悔过书？在哪里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啊。”王伯摇着头，“当时场面太乱了，老爷喝了毒药就倒下了，那悔过书我也没看见在哪……”
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接近尾声。吴校尉毕竟双拳难敌四手，又中了裴云州一剑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他捂着流血的胳膊，被几个捕死死按在地上，大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“呸！要杀便杀，少他娘的废话！”吴校尉还在那儿梗着脖子，“我是效忠太后娘娘的，我是英雄！”
“英雄？”萧如风啐了他一口，“你他妈就是个杀人越货的狗贼！还英雄？去地底下跟阎王爷显摆去吧！”
裴云收剑入鞘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吴校尉：“效忠太后？太后现在自身难保，被囚在冷宫。你以为你杀了几个人，栽赃了镇国将军，就能翻了天？吴校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吴校尉听到太后被囚，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，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……那我们的计划呢？祭天大典……”
“祭天大典？”裴云州冷笑一声，“你们的大梦，该醒了。带回去！我要让他亲口招出，假令牌是谁给的，毒药是从哪儿弄的，还有，这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同伙！”
“是！”捕快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吴校尉拖了起来。
沈晚扶着王伯走出屋子，看着被押解的吴校尉，对裴云州说道：“裴大人，刚才王伯说，赵光祖死前正在写悔过书，想要投诚并揭露当年诬陷我父亲的事实。这悔过书如果还在，那对我们就太重要了。”
“在吴校尉手里吗？”裴云州转头看向吴校尉。
吴校尉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不说话。
萧如风嘿嘿一笑，走上前在他身上一阵乱摸，最后从他的靴筒里掏出了一封沾着血迹的信函。
“我草！还藏这儿呢！”萧如风把信函一扬，“瞧瞧，这上面还沾着赵光祖的血呢！这孙子是想拿着这玩意儿当保命符，还是想以后再去邀功啊？”
沈晚接过那封信，颤抖着手打开。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，上面详细记述了当年太后如何逼迫赵光祖诬陷沈敬之，以及这些年他们如何挪用官银、勾结外敌的细节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沈晚眼眶一红，紧紧攥着信纸，“父亲的冤屈……终于要有白纸黑字的证明了。”
裴云州拍了拍沈晚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这只是第一步。有了这封信，再加上吴校尉的口供和毒药证据，太后的罪名就又实了一分。咱们得赶紧回去审讯，赶在祭天大典之前，把这些钉子都拔干净！”
“走！回大理寺！”萧如风大吼一声，心情大好，“今儿个晚上必须得喝两盅！太他妈痛快了！”
日头渐渐西斜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虽然危机四伏，但此刻，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希望的火。这团火，足以烧穿所有的黑暗与阴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