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切开黑暗，照亮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路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远处那片废墟的轮廓。化工厂在月光下像一头趴着的巨兽，那些锈蚀的管道和倒塌的厂房在夜色里影影绰绰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能听见它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冷静才能救人。
他想起顾念那张脸，想起他喊“哥哥”时的声音，想起他靠在自己怀里睡着时的呼吸。那孩子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信任他。
他不能让沈归舟把他带走。
车停在一片空地上，他跳下来，朝那座最高的平台跑去。
脚下是碎砖和荒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月光很亮，照得那些废墟惨白惨白的，像一片巨大的墓地。他跑到平台下面，抬头看。
沈归舟站在上面。
他穿着那件深色风衣，手里捏着那条白色手帕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，像是在自家阳台看风景。旁边那根柱子上，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顾念。
他浑身发抖，嘴里塞着布，脸上全是泪痕。看见顾寒，他拼命挣扎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顾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他冲上楼梯。
铁梯在他脚下咚咚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冲上平台，站在沈归舟对面。
距离五米。
沈归舟看着他，微微一笑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来了。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顾寒握紧拳头。
“放了他。”
沈归舟摇头。
“不急。先聊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顾寒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枪上。
沈归舟看见了，但没在意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——你弟弟，或者你父亲的真相。你只能选一个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归舟举起手里的遥控器。
“这个遥控器可以引爆你弟弟身上的炸弹。如果你选他，我就把真相告诉你。如果你选真相，我就放了他。但你自己，要留下。”
顾寒的脑海里闪过顾念被炸飞的画面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我要先确认我弟弟没事。”
沈归舟点头。
他走到顾念身边，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顾念大口喘气，然后哭着喊。
“哥哥！哥哥救我！”
顾寒的心像被刀割一样。
他轻声说。
“小念别怕。哥哥在。”
顾念看着他，拼命点头。
沈归舟退后一步，重新举起遥控器。
“选吧。三分钟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选弟弟，他会失去真相。选真相，他会失去自己。不管怎么选，沈归舟都赢了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全域模拟。
整个废墟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。每一根管道，每一块石头，每一个角落。他看到沈归舟身后有一条通道，通往平台下面，可以绕到他背后。但需要时间。
至少两分钟。
他睁开眼。
看着沈归舟。
“我选真相。”
沈归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放弃你弟弟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赌你会放了他。”
沈归舟盯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有胆量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。
顾寒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但炸弹没有响。
顾念身上的装置自动脱落，掉在地上。一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，抱起顾念就跑。
顾寒冲向那个方向。
沈归舟挡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选择还没结束。”
他挥拳砸过来。
顾寒侧身躲过，同时一拳反击。两人在平台上搏斗起来。沈归舟的格斗技巧比顾寒想象的好，每一招都狠辣精准。顾寒用能力预判他的动作，躲过三拳，反击两拳。
沈归舟被打得后退一步，但很快稳住。
他盯着顾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强。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冲过去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沈归舟倒地。
顾寒越过他，朝那个黑衣人追去。
黑衣人抱着顾念，在废墟里狂奔。他对地形很熟，左拐右绕，每次都差点甩掉顾寒。顾寒用能力感知他的位置，死死追在后面。
追到废墟边缘，前面突然冲出一群人。
严冬带着特警堵住了去路。
黑衣人愣住，转身想跑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他被按在地上，顾念被严冬抱起来。
顾寒冲过去。
顾念看见他，哭着喊。
“哥哥！”
顾寒抱住他。
抱得很紧。
顾念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哥哥……我以为…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没事了。哥哥在。”
他抬起头，四处看。
沈归舟已经不见了。
那个平台空荡荡的，只有月光照着。
他站在废墟上，盯着那个方向。
严冬走过来。
“又让他跑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严冬叹了口气。
“下次，不会再让他跑掉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夜色，心里默默说。
沈归舟，不管你在哪。
我都会找到你。
顾念在他怀里，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哥哥，你刚才选真相的时候，我好害怕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？”
顾念说。
“怕你真的不要我了。”
顾寒抱紧他。
“不会的。永远不会。”
顾念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亮。
也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