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抱着顾念，在废墟上站了很久。
那孩子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，呼吸变得均匀，像是睡着了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些泪痕还挂着，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。顾寒看着他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心疼，庆幸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恐惧。
沈归舟跑了。
但他会回来的。
严冬走过来，轻声说。
“回去吧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把顾念抱上车，让他躺在后座，盖上一件外套。林小雨坐在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顾念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嘴里喃喃着“哥哥”，然后又睡过去。
车往回开。
顾寒坐在副驾驶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伸手摸向口袋。
那个U盘还在。
他从沈归舟身上扯下来的那一刻，根本没时间多想，只是本能地把它塞进口袋。现在它硌在那里，提醒着他。
他掏出U盘，盯着看了几秒。
黑色的，小小的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对严冬说。
“回队里。让大伟看看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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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术科的灯亮着，大伟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U盘插在读卡器上，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闪过。他皱着眉，盯着那些数据，偶尔停下来放大某个区域，然后又继续。
顾寒站在他身后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也盯着屏幕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大伟停下来。
“破解了。”
他点开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，有视频，有文档，有照片。日期从几十年前一直到现在，排得整整齐齐。
顾寒说。
“先看视频。”
大伟点开第一个。
画面里，一间昏暗的实验室。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，头上贴着电极。他穿着灰色的囚服，头发凌乱，脸上全是汗。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那是父亲。
年轻时的父亲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遥控器。他按了一下，电流通过，父亲的身体剧烈抽搐，但他咬着牙，没发出声音。
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。
父亲的正面。
他的眼神，痛苦，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在对抗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视频一个接一个播放。
第一次改造，第二次，第三次……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残酷。电流，药物，心理暗示，轮番上阵。父亲的挣扎越来越弱，眼神越来越空洞。
到最后一次，他已经不挣扎了。
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个木偶。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看见父亲最后一次被电击后，抬起头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寒……爸爸爱你……”
然后画面结束。
顾寒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大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还有别的。”
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。
“你的档案。”
顾寒凑过去看。
从出生开始，每一次体检，每一次能力测试，每一次副作用发作，都被详细记录下来。照片，数据，医生评语，一应俱全。
最后一页，有一段话。
“样本001，完美。预计失控时间：45岁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45岁。
他现在三十五岁。
还有十年。
林小雨也看见了。
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十年很长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对。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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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，顾卫明坐着轮椅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着顾寒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小寒，对不起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“爸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顾卫明的眼眶泛红。
“我当年不该答应他们……”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“如果你不答应，我早就死了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愧疚，有心痛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骄傲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对。长大了。”
父子俩抱在一起。
林小雨在旁边，也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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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突然响了。
大伟看了一眼，说。
“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。沈归舟在逃跑时被截住了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截住了？”
大伟点头。
“在公海上，被詹姆斯的船拦住。现在正在押送回来。”
顾寒看着那条消息。
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他知道，沈归舟只是暗夜的一个人物。真正的幕后黑手，还在后面。
但至少，他落网了。
至少，可以暂时休息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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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顾寒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开口。
“小雨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顾寒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有疲惫，有泪痕，但笑得很美。
他抱住她。
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“哥哥，姐姐，你们在干嘛？”
林小雨笑着松开顾寒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我们在商量结婚的事。”
顾念歪着头。
“结婚是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就是以后永远在一起。”
顾念想了想。
“那我也要结婚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你太小了，等你长大再说。”
顾念点点头。
“那等我长大，也要和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。”
顾寒走过来，抱起他。
“好。永远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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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很简单。
没有铺张的仪式，没有成群的宾客。只有家人和朋友。
顾卫明坐在轮椅上，看着儿子穿着西装，眼眶泛红。韩冰站在旁边，难得地穿了裙子。严冬穿着制服，当证婚人。大伟拿着相机，全程录像。林婉在旁边抹眼泪。
顾念当花童。
他穿着小西装，手里提着花篮，走一步撒一把花瓣。花瓣撒得到处都是，有些落在林小雨的白裙子上，有些落在地上。他撒得很认真，偶尔抬起头，朝顾寒笑。
顾寒看着林小雨走过来。
她穿着白裙子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两人对视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什么都说了。
顾卫明在旁边，终于忍不住，眼泪流下来。
韩冰递给他一张纸巾，他接过，擦了擦。
顾念跑过来，站在他们中间。
“哥哥，姐姐，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吗？”
林小雨蹲下来，抱住他。
“早就是了。”
顾念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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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结束后，顾寒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些散去的人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顾寒说。
“想以后的事。”
林小雨握住他的手。
“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现在先享受今天。”
顾寒笑了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
一条短信。
“恭喜你，顾寒。但游戏还没结束。等你准备好的时候，来找我。——零号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微微握紧。
林小雨看见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手机给她看。
她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等。等他来找我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片天空。
阳光很好，云很白。
但心里，有一片阴影。
他知道，零号会来的。
迟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