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顾寒就知道,自己出不去了。
那扇铁门很厚,至少五公分,焊死的门框,连条缝都没有。他试着推了几下,纹丝不动。又用脚踹,只听见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门还是那扇门。
他靠在墙上,喘了几口气。
然后打量这个房间。
不大,十平米左右。一张铁床,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,一个枕头,一床被子。靠墙放着一把椅子,也是铁的,焊在地上。角落里有个马桶,旁边有个水龙头,拧开,流出来的水是凉的。
没有窗户。
只有一盏灯,嵌在天花板上,发出昏黄的光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
父亲站在那束月光里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。
“小寒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强迫自己冷静。
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追踪器还在。
很小,藏在衣服夹层里,没被发现。
他轻轻按了一下。
信号发出。
林小雨能收到。
她一定在外面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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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开了。
零号端着饭走进来。
他把盘子放在桌上,低着头,不敢看顾寒。
“哥哥,吃饭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还好吗?”
零号点点头。
“他们没打我。”
顾寒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零号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愧疚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顾叔是领袖。但他一直在保护我们。”
顾寒说。
“保护?”
零号点头。
“那些‘完美样本’,都是他救下来的。名单上的人,大部分都被他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。只有几个……沈归舟杀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塞给顾寒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顾寒接过来。
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。
上面写着“保护令”,下面是长长的一串名字。
顾寒。
顾念。
林小雨。
零号。
还有十几个不认识的人。
最下面,是顾卫明的签名和印章。
文件上写着一行字:“这些人受我保护,任何人不得伤害。违者,以叛徒论处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手微微发抖。
如果父亲真的在保护他们,那他这些年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什么?
那些录像,那些日记,那些被折磨的画面……
都是假的?
零号看着他,轻声说。
“哥哥,顾叔真的是好人。他一直在暗中帮我们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“他怎么帮?”
零号说。
“那次你被抓,是他让沈归舟放你走的。那个内鬼,也是他故意让你发现的,让你通过考验。还有顾念,是他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,送到你身边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顾念?
他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睛,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。
是父亲送的?
零号继续说。
“沈归舟以为他是领袖,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。顾叔才是真正的掌控者。他想让你继承这一切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回去告诉他,我要见他。”
零号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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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顾卫明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深色长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坐在顾寒对面。
顾寒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顾寒。
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顾卫明开口。
“想通了吗?”
顾寒说。
“没有。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没关系。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顾寒问。
“你为什么要创立暗夜?”
顾卫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我年轻时,见过太多犯罪无法被法律制裁。那些有钱有势的人,杀了人也能逍遥法外。那些心理变态的杀手,抓了放,放了抓,永远关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用心理学控制他们。让他们不敢犯罪,让他们在犯罪前就恐惧。”
顾寒说。
“可你们杀了很多人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那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有什么是必要的。每条人命都是人命。”
顾卫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还是太年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顾寒一眼。
“你会明白的。当你看到真正的罪恶时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顾寒坐在那儿,盯着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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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零号又来了。
他脸色发白,浑身发抖。
顾寒问。
“怎么了?”
零号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。
顾寒抓住他的肩膀。
“说!”
零号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哥哥……姐姐被抓了……”
顾寒愣住。
“什么?”
零号说。
“林小雨……被沈归舟的人抓来了。昨天晚上的事。”
顾寒站起来,冲向门口。
门锁着。
他拼命拍打。
“开门!开门!”
没人回应。
他转过身,抓住零号。
“她在哪?”
零号说。
“在……在地下二层。关在和我一样的房间里。”
顾寒放开他。
靠在墙上。
脑海里闪过林小雨的脸。
那张笑得很美的脸。
那个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人。
现在被抓了。
因为他。
他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零号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
“哥哥,我们想办法救她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也有决心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门外的走廊里,传来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