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验尸房里，那股子福尔马林味儿混着尸臭，平时能把人熏个跟头，但这会儿，这股味道却是沈晚手里最好的掩护。
沈晚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宣纸，故意装作急匆匆的样子，把正在整理器具的小学徒小刘喊了过来。
“小刘，快！别在那儿磨磨蹭蹭的了！”沈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唯恐隔着门帘的人听不见，“刚才整理卷宗的时候，我发现那个‘毒蛊工坊’的老巢就在城南那片废弃的仓库区！你看，这地址是我从那个死鬼脚趾缝里抠出来的纸条上拼出来的，城南废弃粮仓，第三个巷子往左拐！”
小学徒小刘虽然不知道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但他机灵得很，立马配合地瞪大了眼睛，一脸惊讶地喊道：“哎呀！师父您真是神了！这帮孙子藏得真深啊！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端了他们？”
“急什么！”沈晚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往桌案上一拍，故意把字迹朝上摆得正正当当，然后转过身去整理药箱，留给了身后的门帘一个绝佳的视线死角，“这可是大鱼，得跟裴少卿商量好了再动手。这张纸条你先收好，别弄丢了，这可是关键证据！”
说完，沈晚和小刘对视一眼，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就在两人身后那扇半掩的屏风后面，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桌案上的那张纸条。阿福缩着脖子，手里拿着个扫帚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他虽然平时看着唯唯诺诺，但这会儿眼睛都绿了。
“毒蛊工坊……城南废弃粮仓……”阿福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，看着沈晚和小刘转身忙碌，便假装打扫卫生，凑到桌边，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那纸条上的字迹，确认无误后，这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“嘿嘿，真是天助我也。”阿福躲在角落里，摸了摸怀里准备好的传信密函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，“只要把这个消息送给柳姨娘的人，我就立了大功了。到时候……嘿嘿，大理寺待不下去，我就去投奔柳姨娘，吃香喝辣不在话下！”
夜幕降临，京城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只有大理寺的灯笼还亮着。
阿福在卧房里辗转反侧，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。他悄悄爬起来，换上一身黑色的短打，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后门。
“谁？”阴影里传来一声低喝。
阿福吓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是守门的卫兵队长赵铁。他连忙赔笑道：“是……是赵大哥啊。我是验尸房的阿福，沈师父让我……嘿嘿，让我去城南那边的药铺取点急用的药材，说是明天一早就要用的。”
“大半夜的取药材？”赵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啊，这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嘛。”阿福一脸谄媚，“师父说了，这药要是耽误了，裴少卿要怪罪的。赵大哥行个方便，兄弟改日请您喝酒。”
赵铁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行吧，去吧去吧，别耽误了正事。早点回来，注意安全啊。”
“多谢赵大哥！多谢！”阿福如蒙大赦，屁颠屁颠地钻进了夜色里。
看着阿福远去的背影，赵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冲着黑暗处招了招手。几个身穿夜行衣的捕快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。
“跟紧这孙子，别惊动他。裴少卿说了，这回要钓大鱼。”赵铁压低声音吩咐道，“那帮敢来接头的，不管是哪条道上的，只要敢动手，格杀勿论！”
阿福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，他一路小跑，专挑偏僻的小巷走，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土地庙。这是柳姨娘指定的接头地点。
庙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幽幽的鬼火随风摇曳。阿福咽了口唾沫，壮着胆子走了进去。
“谁在哪儿？”阴影里走出一个满脸横肉、手提鬼头刀的大汉，正是柳娘手下的杀手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阿福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背熟了内容的纸条，双手递了过去，“我有重要情报，关于‘毒蛊工坊’的。”
那大汉一把抢过纸条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，脸上露出一丝狞笑：“城南废弃粮仓？好！很好！这次要是把大理寺的伏兵给坑了，柳姨娘重重有赏！”
“那是，那是。”阿福搓着手，一脸期待，“那我的赏赐……”
“少不了你的！”大汉把纸条往怀里一揣，刚想说什么，耳朵突然动了动，“等等，外面有动静！”
“什么？”阿福一愣。
就在这时，土地庙那扇破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，木屑四溅！
“我草！你奶奶的，想赏赐？老子给你个痛快赏赐！”
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，萧如风提着那柄百炼钢刀，像尊杀神一样从天而降，直接落在了那大汉面前。
“妈呀！”大汉反应也是极快，手里鬼头刀一横，硬接了萧如风这一刀。“铛”的一声火星四溅，大汉被震得虎口发麻，连退了好几步。
“反应挺快！可惜了，你碰上的是老子！”萧如风哈哈大笑，手中钢刀舞成一团刀花，招招致命，“小子们，给我上！那个小的也跑了，别让他溜了！”
随着他这一声令下，埋伏在四周的捕快们一拥而上。
阿福见势不妙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想从土地庙的后窗溜走。
“往哪儿跑！”
早就守在窗外的裴云州心腹赵铁一棍子闷了过来。阿福躲闪不及，被狠狠打在后背上，“嗷”的一声惨叫，趴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“哎哟……别打我……别打我！我是被逼的啊！”阿福抱着头，在那儿杀猪般地嚎叫。
庙内，那大汉虽然凶悍，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，再加上萧如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，没过十招，就被萧如风一脚踹翻在地，大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“别杀我！别杀我！我是……”大汉刚想求饶，萧如风手腕一翻，刀背重重拍在他脑门上，直接把他拍晕了过去。
“真他妈吵！”萧如风啐了一口，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阿福，“哟，这不是咱们老实巴交的阿福吗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来这破庙里干嘛？捉迷藏啊？”
阿福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：“萧……萧大人，冤枉啊！我是……我是被人逼着来的！他们说我不来就要杀了我全家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萧如风冷笑一声，从那昏迷大汉的怀里搜出一张纸条，正是阿福刚才递进去的那张，“这上面墨迹还没干呢！你是被逼的？我看你他妈是如鱼得水吧！这情报送得挺及时啊，连个屁都没放！”
这时候，裴云州带着沈晚和小刘走了进来。
裴云州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阿福，眼神中满是不屑：“阿福，证据确凿，你还想狡辩？这纸条上的字迹，是不是你写的？这上面的情报，是不是你从大理寺偷出去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别跟我吞吞吐吐的！”沈晚走上前，目光如炬，“阿福，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？这几天，每次验尸完，你都留在最后，说是打扫卫生，实际上是在偷看记录吧？还有，上次我验的那个中毒致死的尸体，明明是嘴角有毒，你却在记录上改成了手心有毒，想误导我们的视线。这事儿，你以为没人知道？”
阿福猛地抬头，眼神惊恐地看着沈晚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？”沈晚往旁边一让，身后走出了一脸正色的小学徒小刘。
小刘往前迈了一步，指着阿福的鼻子骂道：“阿福！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！平日里沈师父对你不薄，教你本事，给你饭吃，你竟然吃里扒外！我都看见了！好几次半夜，我起来上茅房，都看见你在翻沈师父的案卷！还有上次改记录的事儿，我亲眼看见你动的手脚，当时怕你报复没敢说，今天我一定要揭发你！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阿福恼羞成怒，冲着小刘吼道，“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！”
“我不懂？”小刘挺直了腰板，大声说道，“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故意把‘砒霜’写成‘断肠草’？不懂你为什么要偷偷把那个死者的遗物藏起来？我都记在小本子上了！一笔一笔都有！”
说完，小刘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册子，双手递给裴云州：“大人，这就是我记下的阿福所有的可疑行径！”
裴云州接过来翻看两眼，冷笑道：“好啊，真是‘兢兢业业’啊。阿福，柳姨娘给了你什么好处？值得你出卖大理寺，出卖你的良心？”
阿福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，知道自己彻底完了。他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眼神涣散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裴云州一挥手，厉声喝道：“把这两人押回去！连夜审讯！我就不信，撬不开柳娘这只老狐狸的嘴！”
“是！”捕快们如狼似虎地拖着两人往回走。
沈晚站在夜风中，看着阿福那狼狈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清理了门户，但这只是个开始。柳娘既然派人来接头，说明她已经急了，接下来的祭天大典，恐怕真的会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“别看了，脏了你的眼。”萧如风走过来，把大刀往背上一扛，嘿嘿一笑，“这孙子算是栽了。不过咱们这招‘请君入瓮’玩得不错，接下来，是不是该收网了？”
裴云州看着远处沉睡的京城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：“急什么？这内鬼刚抓，大鱼还没露头呢。柳娘既然想要这个假情报，那咱们就顺水推舟，借她的手，把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！”
“这回，我看她往哪儿跑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