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，顾寒把车停在一片荒草地里，熄了火。
外面很黑，只有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高大的烟囱戳在那儿，旁边是几栋破败的厂房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一排排眼眶。风吹过的时候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响，咯吱咯吱的，像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严冬坐在副驾驶，正在检查枪械。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，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后座是零号和几个特警，也都沉默着，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压得很低。
“顾队，无人机传回画面了。厂区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分布在各个角落。顾念在最深处那个车间里，绑在柱子上。周围有六个守卫，二楼还有狙击位。”
顾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热成像图。红色的点密密麻麻，像一群蚂蚁。最中央那个小小的黄点，是顾念。
他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沈归海呢？”
大伟说。
“在车间二楼，靠近窗户的位置。他身边还有几个人，热成像看不太清，应该是精锐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那片废墟。
三十七个红点。
分布在厂区各个位置——门口四个，车间周围十二个，二楼五个，还有十几个在旁边的建筑里。他们的心跳很快，呼吸很稳，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。
二楼那个点，心跳很慢，呼吸很稳。
沈归海。
他睁开眼。
“严冬，你带人从侧翼包抄。我从正面潜入，吸引火力。”
严冬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推开车门，带着几个特警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，也下了车。
零号跟在他身后。
顾寒回头看他。
“你留在车里。”
零号摇头。
“我要去。我要救顾念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也有决心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但听我指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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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猫着腰，借着夜色摸向厂区。
脚下是碎砖和荒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顾寒用电场感知着周围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他避开巡逻的路线，躲过暗哨的视线，穿过废弃的设备，一步一步接近那个车间。
零号跟在他身后，很安静。
绕过一个废铁堆，车间就在前面五十米。
顾寒停下，观察。
门口两个守卫，正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，像两只眼睛。二楼窗户后面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晃动。
他正要继续往前走，脚下突然踩到一根细线。
很细，几乎看不见。
绊雷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很快稳住。
没有爆炸。
假的？
但紧接着，四周突然亮起探照灯。
惨白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，把整个厂区照得如同白昼。顾寒本能地往旁边翻滚，躲到一个废铁堆后面。
沈归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带着回音。
“顾寒，等你很久了。既然来了，就留下吧。”
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子弹打在废铁上，溅起火星。顾寒趴在地上，用能力预判着每一颗子弹的轨迹，侧身，翻滚，躲过一波又一波。
他对着耳机喊。
“严冬！火力压制！”
严冬的枪声从侧翼响起，吸引了部分火力。顾寒趁机还击，点射，放倒两个。
但人太多了。
子弹像雨点一样洒过来，压得他抬不起头。
零号趴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。
“哥哥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严冬突破。
枪声越来越密集，爆炸声此起彼伏。整个厂区都在颤抖，那些废弃的建筑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
零号突然停下来。
他盯着车间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零号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他喃喃说。
“哥哥……他让我告诉你……游戏开始了……”
顾寒的心里一沉。
“谁？”
零号没有回答。
他突然站起来，朝车间跑去。
一边跑一边喊。
“顾念！我来救你！”
顾寒想拦住他，但子弹太密，根本没办法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零号冲进车间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里面传来一声惨叫。
零号的。
顾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
他站起来，朝那个方向冲去。
严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顾队！别冲动！火力太猛！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用能力预判着每一颗子弹，翻滚，跳跃，躲过一枪又一枪。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，擦着他肩膀飞过，擦着他腿边飞过。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想冲进去。
冲进去。
救他们。
就在他要冲进车间的时候，门突然开了。
苍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是血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刀，刀尖还在滴血。
他看着顾寒，说。
“你那个小兄弟，挺能打的。可惜，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顾寒举枪对准他。
“他在哪？”
苍笑。
“里面。还活着。但很快就不一定了。”
顾寒冲进去。
车间里很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斑驳的光影。到处是废弃的机器，生锈的，歪倒的，像一群沉默的尸体。
零号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
顾寒冲过去，蹲下来。
零号睁开眼，看见他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哥哥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顾寒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。
“别说话。我带你出去。”
零号摇头。
“顾念……在里面……”
顾寒抬起头。
最深处那根柱子上，顾念被绑着。他低着头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塞着布。他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看见顾寒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沈归海站在他身后。
手里握着刀。
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他看着顾寒，笑了。
“顾寒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盯着他。
一字一句说。
“你敢动他，我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沈归海摇头。
“我不会动他。我要你亲眼看着，你最在乎的人，一个一个离开你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苍从旁边冲出来，一拳砸在顾寒脸上。
顾寒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。
苍又冲上来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他的动作，但苍太快了。他挨了几拳，嘴里涌出血来，但还是死死不放。
严冬从外面冲进来，开枪击中苍的肩膀。
苍惨叫一声，松开手。
顾寒趁机爬起来，冲向沈归海。
沈归海没有躲。
他只是笑着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来啊。”
顾寒冲到他面前。
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沈归海倒下。
刀掉在地上。
顾寒冲过去，抱住顾念。
顾念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寒抱紧他。
“没事了。哥哥在。”
沈归海躺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顾寒，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你弟弟还在我手里。”
顾寒愣住。
他回头看零号。
零号躺在地上，已经不动了。
血，流了一地。
顾寒跪下来。
抱着顾念。
看着零号。
眼泪流下来。
沈归海的笑声，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