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像雨点一样洒过来，打在废弃的设备上，溅起一片火星。
顾寒趴在一堆废铁后面，抬不起头。耳边全是呼啸声和爆炸声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他侧头看了一眼零号，零号趴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还亮着。
“哥哥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耳机里传来严冬的声音，带着喘。
“顾队，我到位了。二楼两个机枪手，我能狙掉。但你得给我三秒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三秒够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这片枪林弹雨。
那些子弹的轨迹，在脑海里变得清晰。左边那一波，三秒后会停一下。右边那一波，两秒后会换弹。正前方那一波，一直在压制，没有间隙。
他睁开眼。
“严冬，现在！”
枪声响起。
二楼两个机枪手同时倒下。
火力瞬间减弱。
顾寒站起来，朝车间大门冲去。
子弹追着他，擦着他耳边飞过，擦着他肩膀飞过，擦着他腿边飞过。他用能力预判着，侧身，翻滚，跳跃，在弹雨中穿行。
十米，五米，三米。
他一脚踹开门，冲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枪声被隔绝在外面。
车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斑驳的光影。到处是废弃的机器，生锈的，歪倒的，像一群沉默的尸体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混着血腥的气息。
顾寒四处张望。
零号被绑在最左边的柱子上，浑身是血，头低着。他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看见顾寒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念被关在右边的铁笼里，蜷缩在角落。他看见顾寒，哭着喊。
“哥哥！哥哥！”
顾寒的心像被刀割一样。
他正要冲过去，沈归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“顾寒，精彩精彩。”
顾寒抬头。
沈归海站在二楼平台上，身后跟着苍。他穿着一件深色风衣，手里捏着那条白色手帕，和沈归舟一样的习惯。他看着顾寒，笑着鼓掌。
“你果然是个好警察。能从那么密集的火力里冲进来，不简单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沈归海说。
“很简单。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指了指零号，又指了指顾念。
“救他，还是救那个小的？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归海举起手里的遥控器。
“两个笼子都有定时炸弹。你只有三十秒。救一个，另一个就会炸。”
他按下按钮。
零号身后的柱子上，亮起红色的数字。
00:30。
顾念的铁笼里，也亮起同样的数字。
00:30。
顾念哭喊。
“哥哥！我怕！”
零号也看着他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寒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三十秒。
二选一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整个车间。
两个炸弹的位置，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。结构，线路，引爆装置。他“看到”那些电线，红的，蓝的，黄的，缠绕在一起。
串联的。
两个炸弹是串联的。
只要切断一根线，两个都会停。
但哪一根？
他继续深入。
在感知中，他“看到”安装炸弹的人——是苍。
他站在两个笼子中间，手里拿着工具，先接左边的线，再接右边的线。他的动作很快，但很规律。红线，蓝线，红线，蓝线。
顾寒“看到”他接完最后一个线头时，用的是红线。
他睁开眼。
冲向零号的笼子。
扯开控制箱。
三根线。
红的，蓝的，黄的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00:12。
00:11。
00:10。
他剪断红线。
两个笼子的倒计时同时停止。
00:09。
顾念的哭声停了。
零号也愣住了。
沈归海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冲过去，砸开顾念的铁笼，抱起他。
又冲过去，割断零号身上的绳子。
零号软倒在他怀里。
“哥哥……我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别说话。走。”
三人朝后门跑。
沈归海在二楼喊。
“追！给我追！”
苍带人冲下来。
顾寒抱着顾念，零号跟在后面，腿受了伤，一瘸一拐的。他们跑出后门，外面是一片荒草地。严冬的车正在那里等着。
严冬开枪掩护，连续放倒三个追兵。
顾寒把顾念塞进车里，又扶零号上去。
自己也跳上去。
严冬发动引擎，车冲出去。
身后，枪声越来越远。
顾寒回头看。
沈归海站在车间门口，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上满是冷笑。
他张嘴，像是说了什么。
顾寒听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他说的是——
“你跑不掉的。寂岛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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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上，顾寒检查顾念的伤势。
只是受惊，没有大碍。他抱着顾寒的脖子，不肯松手，一直哭。顾寒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安慰他。
“没事了。哥哥在。”
顾念点头。
但还在哭。
零号靠在后座，脸色苍白，一言不发。
他腿上有一道伤口，血还在流。林小雨不在，只能简单包扎一下。顾寒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给他缠上，血止住了，但他还是不说话。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怎么了？”
零号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……他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……”
顾寒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零号说。
“沈归海。他把我抓去的时候，在我脑子里装了芯片。我能听见他的声音，有时候他会命令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刚才在车间里，他让我冲进去……我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
顾寒的心里一沉。
他看着零号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，满是恐惧和愧疚。
他想起零号冲进车间时那个空洞的眼神。
那不是他。
是沈归海在操控他。
顾寒伸出手，抱住他。
“没事。哥哥会想办法。”
零号在他怀里，哭了。
“哥哥，我怕……我怕我会伤害你们……”
顾寒抱紧他。
“不会的。你不会。”
车在夜色里疾驰。
窗外，那座废弃工厂越来越远。
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