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已经盯着屏幕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。
技术科的灯亮着惨白的光,照得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咖啡杯在旁边空了三轮,泡面盒堆了一摞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,那些加密文件被一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的内容。
顾寒站在他身后,一动不动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。林小雨来过几次,送来吃的喝的,但他没碰。只是盯着那个屏幕,等着那个结果。
大伟突然停下来。
“顾队,破了。”
顾寒往前迈了一步。
大伟指着屏幕上一串坐标。
“北纬28°17’,东经123°45’。公海,距离最近的国家领海线有两百海里。”
他放大地图。
一片灰蓝色的海域,中间出现一个小点。放大,再放大,那个小点逐渐清晰——一座废弃的钻井平台,锈迹斑斑,矗立在茫茫大海中央。周围有几艘小船在巡逻,甲板上隐约能看见人影。
顾寒盯着那个画面。
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那就是寂岛。
沈归海的老巢。
也是父亲被囚禁了三年的地方。
大伟调出更多资料。
“这是卫星图,三天前拍的。平台有三层甲板,水下还有一层。周围至少有五艘巡逻船,二十四小时轮班。甲板上有重武器,防空机枪和火箭筒都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里面的人,至少五十个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个画面。
门被推开,顾卫明坐着轮椅进来。
大伟把屏幕转给他看。
“顾叔,这是寂岛。”
顾卫明盯着那个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顾寒注意到,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,微微发白。
“我在上面待了三年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里面什么样?”
顾卫明闭上眼,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岁月。
“三层甲板,中间是生活区,下面是关押区。最底层在水下,用钢板隔成几十个隔间。那些被他们称为‘锚点’的人,就关在那里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守卫至少五十个,二十四小时轮班。武器库里什么都有,从手枪到火箭筒,甚至还有几架无人机。核心舱室在最底层,关着最重要的‘囚徒’。”
顾寒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被关在那里三年。每天都能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听到过一些名字。你爷爷的名字,你太爷爷的名字……都在那里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几十个“锚点”。
还有顾家的先辈。
那些人,还活着吗?
他问。
“你能画出结构图吗?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给我纸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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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顾卫明正在纸上画最后一条线。
三层甲板的布局,每一层的功能,楼梯的位置,守卫的分布。他画得很细,每一间舱室都标了出来。最底层那片密密麻麻的小格子,就是关押区。
韩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带着一点疲惫。
“顾寒,我联系到一艘船。伪装成渔船的间谍船,船长是我老战友,信得过。他可以送你们到寂岛附近,但只能送到那里。剩下的,要靠你们自己。”
顾寒说。
“多久能到?”
韩冰说。
“从出发到靠近,大概十二个小时。你们得做好在海上漂一天的准备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地图。
十二个小时。
足够做很多准备了。
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韩冰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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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把所有人叫到客厅。
严冬,大伟,零号,林小雨。五个人围坐成一圈,中间是那张寂岛的结构图。
他看着他们。
“这次去寂岛,非常危险。不想去的可以留下,没人会怪你们。”
严冬第一个开口。
“我去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零号也举手。
“我去。我要亲手毁了他们。”
他的眼神里,有仇恨,也有决心。
林小雨看着顾寒。
“我也去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太危险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我是法医。万一有人受伤,我能处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我枪法不比你差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
他知道拦不住她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但你得听指挥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大伟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留在船上接应。无人机、通讯、干扰,都交给我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大伟说。
“行。我在船上比在岛上更有用。”
顾寒点头。
五个人,分工明确。
他看着那张结构图,心里默默推演着每一个步骤。
潜入,突破,营救,撤离。
每一步都危险重重。
但他必须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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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的准备很琐碎。
大伟准备了一箱高科技装备——无人机、窃听器、微型炸弹,还有几套防水通讯设备。他一件一件检查过去,确保每一样都能用。
严冬在清理枪支。他把每一把枪拆开,擦干净,重新组装,再压满子弹。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
林小雨在整理医疗包。纱布、止血药、肾上腺素、手术刀,一样一样清点过去,确认数量,检查有效期。
零号在旁边看着他们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有期待,有恐惧,也有决心。
顾寒走到顾卫明面前。
父亲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。
顾寒从怀里掏出那个存储器,递给他。
“爸,这个你收好。如果我们回不来,你把它交给警方。”
顾卫明接过那个小小的东西,握在手心。
他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,有心疼,有愧疚,也有一种骄傲。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
顾卫明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粗糙,布满老茧,但很温暖。
“小心。”
顾寒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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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顾寒和林小雨坐在窗前。
窗外是茫茫大海,月光照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片银色的波光。远处有几点渔火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落在海里。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“这次回来,我们就结婚。”
顾寒转过头,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上有疲惫,有期待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那笑容,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他记得那天,她穿着白大褂,站在法医室里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她抬头看他,问:“顾队,有新发现?”
从那以后,她就一直在。
陪他走过最长的夜,打过最硬的仗。
他抱紧她。
轻声说。
“我欠你一个婚礼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那就活着回来还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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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海面风平浪静。
顾寒带队登上那艘伪装成渔船的间谍船。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,皮肤晒得黝黑,眼神很锐利。他看了顾寒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船发动,驶向茫茫大海。
顾寒站在船头,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平线。
严冬在检查装备,林小雨在整理医疗包,零号坐在船舷边,看着海面发呆。
大伟在船舱里调试设备,无人机已经准备就绪。
十二个小时。
他们还有十二个小时。
远处的海平线上,一个小小的黑点若隐若现。
寂岛。
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