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向下延伸，越走越阴冷。
顾寒走在最前面，手电的光束切进黑暗里，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。零号跟在他身后，脸色发白，但咬着牙没说话。林小雨殿后，枪握得很紧，警惕地盯着身后。
空气里那股霉味越来越重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——像是腐烂，又像是化学试剂。越往下走，味道越浓，呛得人直皱眉。
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，脚下终于踩到平地。
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是一扇扇铁门，门上贴着编号。01，02，03……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，偶尔能听见门后传来的轻微响动。
顾寒走近第一扇门。
门上有一块玻璃窗，巴掌大小，被铁栏封着。他凑过去往里看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囚室，十平米左右，一张床，一个马桶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他穿着灰色的囚服，头发很长，遮住了脸。
林小雨凑过来，也看见了。
“他们还活着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间，第三间，第四间。
每一间里都关着人。
有的坐着，有的躺着，有的在墙上刻着什么。他们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玻璃窗外的三个人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林小雨的手在发抖。
零号的脸更白了。
顾寒握紧枪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第九间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里面的那个人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张脸，和他有几分相似。
年纪更大一些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。但那双眼睛，和他一样——锐利，警觉，像在盯着猎物。
那人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是……顾寒？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说。
“我是你二叔。顾卫国。”
顾寒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二叔？
他听父亲说过，爷爷有两个儿子，一个是他父亲，一个是二叔。二叔在很多年前失踪了，一直没找到。
原来在这里。
顾寒说。
“你被关了多久？”
顾卫国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十年？二十年？记不清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爸也在下面。最里面那间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会救你们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比其他的门都大，上面刻着那个川字——暗夜的徽章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顾寒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穹顶很高，四周的墙壁上全是玻璃窗，一间间囚室整齐排列，像蜂巢一样。中央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罩，两米见方，一个人被关在里面。
父亲。
顾卫明。
他坐在一张椅子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。那些管子连着旁边的仪器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。他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顾寒冲过去。
玻璃罩是密封的，打不开。他四处寻找开关，但什么都没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沈归舟从玻璃罩后面走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深色风衣，手里捏着那条白色手帕，微笑着鼓掌。
“精彩精彩。顾寒，你比我想象的能打。”
顾寒举枪对准他。
“放了他。”
沈归舟摇头。
“放了他？你知道他有多珍贵吗？”
他走到玻璃罩前，用手指敲了敲玻璃。
“你父亲拥有最纯粹的共觉基因。他能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绪，甚至能重现别人的记忆。这种人，一百年都出不了一个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而你，是另一个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把我二叔他们也关在这里。”
沈归舟笑了。
“他们是收藏品。这个地下囚笼，是我精心设计的收藏室。里面关着二十三个‘完美样本’。你们顾家，贡献了七个。”
他指着那些玻璃窗。
“你看，多美。他们活着，但永远出不来。”
顾寒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沈归舟说。
“我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。一个由我来设计，由你们来执行的世界。你父亲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个，所以我让他一遍遍重温你母亲死亡的画面，让他痛不欲生。”
他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。
玻璃罩里，顾卫明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那些电极释放出电流，他浑身颤抖，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顾寒冲过去，拼命砸玻璃。
“爸！爸！”
玻璃纹丝不动。
沈归舟看着他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看，他多痛苦。但你知道吗？每次电击之后，他都会喊你的名字。喊了八年，嗓子都哑了。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盯着沈归舟。
眼里满是杀意。
正要冲过去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回头。
零号捂住头，蹲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哥哥……他在控制我……我控制不住了……”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，瞳孔慢慢变得空洞。
顾寒心里一沉。
“零号！看着我！”
零号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光了。
沈归舟举起手里的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
零号惨叫一声，站起来。
他举枪，对准顾寒的后背。
枪口抵着他的衣服。
沈归舟说。
“杀了他，你就是我的好孩子。”
零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顾寒没有动。
他只是轻声说。
“零号，是我。哥哥。”
零号的眼神剧烈挣扎。
手在发抖。
枪口在抖。
“哥哥……我……”
沈归舟不耐烦，再次按下按钮。
零号惨叫，枪口抵得更紧。
顾寒慢慢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零号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叫我第一声哥哥的时候，你哭了。你说，你终于有家了。”
零号的眼泪流下来。
手在抖。
枪在抖。
沈归舟的声音传来。
“杀了他！快点！”
零号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痛苦，有挣扎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哥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枪口慢慢放下来。
沈归舟怒了，疯狂地按遥控器。
零号惨叫，身体抽搐，但他死死握着枪，不让它对准顾寒。
顾寒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零号！”
零号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哥哥……我……我没杀你……”
顾寒抱紧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归舟站在旁边，盯着他们。
他的遥控器已经按烂了，但零号没有再被控制。
他的眼神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。
顾寒松开零号，站起来。
盯着沈归舟。
“你输了。”
沈归舟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输？你错了。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按下一个按钮。
整个圆形空间开始剧烈颤抖。
警报声响起。
沈归舟说。
“这里装了炸药。三分钟后，整个平台都会沉没。你们可以跑，但你父亲，还有那些囚徒，都会死。”
顾寒愣住。
沈归舟退到暗门后面，看着他。
“顾寒，你想救他们？那就好好玩下去。”
暗门关闭。
顾寒冲向玻璃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