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刚把父亲扶起来，整座平台就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那震动不是普通的摇晃，是那种从深处传来的、要把整个建筑撕裂的颤抖。脚下铁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。头顶的管道开始掉落碎石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刺耳的警报声响起。
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，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，倒计时十分钟。请所有人员撤离。自毁程序启动，倒计时十分钟。请所有人员撤离。”
顾寒脸色一变。
“快撤！”
他扶着父亲，林小雨扶着零号，四人朝楼梯口冲去。
零号还在昏迷，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。林小雨咬着牙，半拖半抱着他，每一步都很艰难。顾寒也想帮忙，但他扶着父亲，父亲也很虚弱，几乎站不稳。
跑到楼梯口，他们停住了。
楼梯断了。
巨大的缺口横在面前，从这一层到上一层，至少有五米高的落差。下面火光冲天，热浪扑面而来。那原本通向甲板的楼梯，已经彻底塌了。
顾寒四处张望。
左侧有一条维修管道，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爬行。管道的入口处有一个铁栅栏，已经锈蚀了，一推就开。
“从那里走！”
他扶着父亲钻进管道，林小雨拖着零号跟在后面。
管道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顾寒只能摸索着往前爬，膝盖磨在铁皮上，疼得钻心。身后传来林小雨的喘息声，还有零号被拖行时衣服摩擦管壁的沙沙声。
他爬了几十米，停下来。
往后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，全是汗。零号躺在旁边，脸色苍白，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
顾寒说。
“快了。坚持。”
他继续往前爬。
管道开始向上倾斜，他知道快到了。膝盖磨破了皮，血粘在管壁上，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拼命往前爬。
终于，前面出现一道光。
出口。
他爬出去，站在平台上。
严冬正在那里等他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扔下绳索。
“快！”
顾寒接过绳索，爬回管道口。他先把零号绑好，对严冬喊。
“拉！”
严冬用力拉，零号被拖出去。
然后是父亲。
林小雨。
最后是顾寒自己。
他刚爬出管道，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那条管道被火光吞没，铁皮扭曲变形，砸在平台上。
他来不及喘气，朝渔船跑去。
子弹在耳边呼啸——残留的守卫还在射击。严冬开枪还击，掩护他们。林小雨扶着父亲，顾寒拖着零号，四人跌跌撞撞地跑。
渔船就在五十米外。
船长站在船头，拼命朝他们挥手。
“快！快！”
顾寒先把零号推上船，然后扶父亲上去。林小雨自己爬上去，最后顾寒跳上去。
船还没停稳，已经开始全速驶离。
身后，平台在火光中缓缓倾斜。
巨大的爆炸掀起滔天巨浪，冲击波把渔船推出几十米。所有人死死抓住船舷，才没被甩下去。海水溅上来，打在脸上，又咸又冷。
顾寒回头看去。
那座他们战斗了一夜的平台，正在沉入海底。
火光冲天，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。那些巨大的钢结构在爆炸中扭曲、断裂，最后被海水吞没。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形成，吸着周围的一切碎片。
渔船差点被卷进去，船长死死握着舵，加大马力，终于冲出漩涡范围。
顾寒趴在船舷上，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面。
浪花翻涌，火光渐渐熄灭，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。
他躺下来，大口喘气。
林小雨趴在他旁边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。她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顾寒也握住她。
“活着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笑得很累，但很美。
---
零号和顾卫明被抬进船舱，躺在简易的担架上。
林小雨检查了他们的伤势。零号只是昏迷，生命体征平稳。顾卫明虚弱，但也没有生命危险。
她给他们盖上毯子，走出来。
严冬坐在船舷边，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。一颗子弹擦过，划开一道口子，血流了不少。林小雨走过去，帮他重新包扎。
大伟从驾驶舱里出来，脸色发白。他一直守在通讯设备前，不敢出来。看见顾寒，他走过来。
“顾队，沈归舟的信号消失了。应该是跑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至少救回来了。”
大伟看着他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先回去。让大家都休息一下。”
大伟点头，走回驾驶舱。
顾寒走到船舷边，坐在严冬旁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面。
---
天渐渐亮了。
海面上泛起鱼肚白，一层一层的波浪被染成淡金色。远处有几只海鸥飞过，叫声在海风中飘散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船舱门口。
零号还昏迷着，但脸色好了一些。他走过去，摸了摸他的额头。不烫。
零号的手指动了动。
顾寒蹲下来。
“零号？”
零号睁开眼。
看见他，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哥哥……我还活着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“活着。我们都活着。”
零号的眼眶泛红。
“我……我开枪打了他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救了我们。”
零号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。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“睡吧。到家我叫你。”
零号点头。
闭上眼。
很快睡着了。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父亲身边。
顾卫明也醒了，但很虚弱。他看见顾寒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小寒……”
顾寒蹲下来。
“爸，我们回家了。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。
顾寒看着他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八年的等待，终于结束了。
父亲回来了。
零号也回来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船舱。
林小雨站在船头，迎着海风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顾寒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两人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远处，大陆的海岸线若隐若现。
家，就在前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