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夜色里航行，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，发出有节奏的响声。
顾寒坐在船舱里，盯着父亲的脸。那张脸上皱纹更深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突起，嘴唇干裂起皮。八年了，父亲老了太多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和记忆里一样，温和，坚定，看着他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顾卫明睁开眼。
看见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瘦得只剩骨头，但还活着。
“爸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。
“那个孩子呢？”
顾寒说。
“零号。还在昏迷。小雨在照顾他。”
顾卫明点点头。
他闭上眼，像是在积蓄力气。
过了几秒，他睁开眼。
“小寒，我有话要告诉你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顾卫明缓缓开口。
“这八年，我一直在寂岛。每天被注射药物，被强迫回忆那些最痛苦的记忆——你妈走的那天，我第一次见她的样子，你出生时的哭声。他们用那些画面一遍一遍折磨我，想让我崩溃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但我没有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知道，你在外面。你在等我。我不能倒下。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顾卫明继续说。
“暗夜真正的目的，不是控制犯罪。沈归舟告诉过你吧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他说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。”
顾卫明摇头。
“那是假的。他们真正的目的，是通过‘共觉’基因，建立一套能够操控全人类心理的系统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操控全人类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对。‘共觉’基因能让人感知到别人的情绪，甚至重现别人的记忆。如果你能放大这种能力，就能在无形中影响所有人的思想。让他们恐惧，让他们服从，让他们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沈归舟只是执行者。他背后还有一个更神秘的人物——‘导师’。”
顾寒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导师是谁？”
顾卫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他是顾家的人。是你爷爷的弟弟，你的叔公。”
顾寒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叔公？
他听父亲提过，爷爷有两个弟弟。一个早逝，一个失踪。失踪的那个，原来……
顾卫明继续说。
“当年你爷爷和他一起研究共觉，想找出控制副作用的方法。但他们走的路不一样。你爷爷想帮人，他想控制人。后来他走火入魔，创立了暗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是第一个成功的‘完美样本’。他找到了抑制副作用的方法，但也失去了人性。”
顾寒想起那些囚室里的“锚点”。
那些被关了几十年的人。
那些顾家的先辈。
他问。
“他还在吗？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在。就在某个地方，看着一切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。
“他在哪？”
顾卫明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从没见过他。沈归舟和他单线联系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他对你很感兴趣。因为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顾卫明说。
“你从小就有那种能力。那是遗传，也是他想要的。他想看看，你到底能成长到什么程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年，你经历的每一件事，每一个案子，他可能都在看着。”
顾寒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。
他想起那些太巧合的线索，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帮助，那些总能提前一步的预感。
原来，有人在背后看着一切。
他看着父亲。
“零号呢？他也是顾家的人？”
顾卫明看向昏迷的零号。
“他是用你的细胞克隆出来的。但注入了导师的‘情感模块’。他既是你的弟弟，也是导师的工具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他还能恢复吗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能。但他需要时间。需要学会用自己的意志对抗那个模块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你要帮他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---
天亮的时候，船靠岸了。
韩冰带着人在码头等。救护车停在旁边，医护人员跑过来，把零号和顾卫明抬上担架。
顾卫明被抬上车之前，抓住顾寒的手。
“小寒，导师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一定还会来找你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“小心。”
顾寒点头。
车门关上，救护车驶向医院。
顾寒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林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爸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顾寒把那些话告诉她。
林小雨听完，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他是谁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，有疲惫，有伤痕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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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，零号躺在病床上，还在昏迷。
林婉给他做了全面检查，说身体没有大碍，只是大脑受到过度刺激，需要休息。
顾寒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。
“他既是你的弟弟，也是导师的工具。”
他的手微微握紧。
就在这时，零号睁开眼。
他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种空洞，也不是那种依赖，而是一种……陌生。
他开口。
“哥哥，导师让我告诉你，三天后，他在城市广场等你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零号的眼神又恢复正常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看着顾寒，问。
“哥哥，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零号想了想。
“我什么都没说啊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又是那种熟悉的依赖和信任。
但他知道，刚才那句话，不是幻觉。
导师在通过零号，给他传话。
三天后。
城市广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很好，照在街道上，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。
那些人不知道，三天后，这里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零号。
零号也看着他。
“哥哥，我饿了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等会儿给你买吃的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坐下。
心里想着三天后的事。
导师，你到底是谁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