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大理寺的灯笼在风中摇曳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后堂的议事厅里，灯火通明，几股浓茶的热气袅袅升起，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紧绷到了极点的肃杀之气。
赵铁推门进来，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和尘土味。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，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把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裴大人，沈大人，都搞定了！咱们大理寺这回是真的把肠子都洗了一遍。”
裴云州放下手中的朱笔，抬头看他：“都清理干净了？”
“那还有假？”赵铁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，往桌上一拍，“按照大人和沈姑娘的吩咐，咱们把这帮人的底裤都查了个底朝天。除了那俩跟阿福直接勾结的文书吏，又揪出了五个跟极乐坊有金钱来往的。这五个孙子平时看着老实，背地里都拿了柳娘的好处费。还有两个捕快，说是表妹在极乐坊当差，实则是给柳娘递眼线的。现在，该抓的抓，该赶的赶，统统处理干净了！咱们大理寺，现在是清清白白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！”
“干得漂亮！”萧如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哈哈大笑，“这就叫痛快！老子早就看那两个捕快不顺眼了，每次行动都没精打采的，原来是吃里扒外的东西！这回好了，把这些毒瘤都切了，咱们以后办事儿，再也不用担心背后挨黑枪了！”
沈晚坐在一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阿福牢房里搜出来的暗器，那是枚涂了剧毒的梅花针。她眉头微微舒展，点了点头：“内部肃清了，咱们这把刀，才算真正有了刀鞘。以前是顾前不顾后，现在，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外面的那些豺狼身上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裴云州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，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，“内鬼已除，阵线也就清了。阿福虽然只是个棋子，但他交出来的这份名单，可是值千金。上面不仅记录了哪些人拿过太后的钱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提到了太后在禁军里埋的那支‘鬼兵’。”
“鬼兵？”萧如风凑过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他奶奶的，这老妖婆还有这招？怎么着，是从地府招来的阴兵啊？”
“比阴兵还毒。”沈晚冷冷地说道，“阿福招供说，太后手里掌握着一支三十人的死士，全部都是死囚出身，脸上戴了面具，常年用药毒哑了嗓子。这支队伍不归禁军统辖，只听太后一人调遣。平日里藏在京城的一处地下暗道里，只等祭天大典那天，制造混乱，刺杀皇上。”
“三十个死士……”萧如风咂了咂舌，“这要是混进人群里搞自杀式袭击，确实够麻烦的。不过嘛，既然阿福这孙子招了，那咱们就好办了。只要知道他们藏哪儿，老子这就带人去把他们一窝端了！”
“别急。”裴云州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阿福说，这三十人的藏身处，只有通过一种特殊的香火才能找到接头人。而且，太后那边现在肯定还不知道阿福已经暴露，更不知道大理寺已经肃清了内鬼。这就给了咱们一个绝佳的机会——将计就计。”
“将计就计？”沈晚眼睛一亮，“你是说，利用阿福？”
“对。”裴云州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“既然他们以为内鬼还在，那咱们就给他们送个‘情报’过去。就说我们虽然抓住了阿福，但还没来得及审出关键，或者说……阿福咬舌自尽了。然后，我们伪造一份阿福没来得及送出去的‘紧急情报’，让太后那边以为他们的计划很安全，引诱这支‘鬼兵’提前露头，或者在祭天大典那天走进咱们布好的口袋。”
“嘿！这招够阴！我喜欢！”萧如风嘿嘿直笑，“不过，这造假情报的事儿，得做得像啊。要是被那帮老狐狸看穿了，那就弄巧成拙了。”
“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。”沈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阿福的字迹，我之前在溯源的时候看过无数遍，模仿个七分像不成问题。再加上那些只有内部人知道的暗语，足够让他们信以为真了。这帮人现在也是惊弓之鸟，只要有一点希望，他们就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放。”
裴云州点了点头，神情郑重：“如风，赵铁，从明天开始，你们两个带着最信得过的兄弟，暗中接手皇宫外围的巡逻。所有进出的人，哪怕是只蚂蚁，都得给我查清楚三遍。尤其是祭台周围，绝不能有任何疏漏。”
“放心吧裴大人！”赵铁拍着胸脯保证，“大理寺的兄弟们现在都知道那是杀父仇人、杀兄仇人，一个个眼睛都红着呢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拼命！绝对没问题！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晚突然开口，神色严肃，“那支‘鬼兵’既然是用毒药控制，那他们的武器上肯定也涂了剧毒。我也得准备一批针对性的解毒丹，到时候分发给你们。要是真动起手来，哪怕只是擦破点皮，也可能没命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萧如风嘿嘿笑道，“有沈妹子的药，老子就敢去跟那帮不要命的死士肉搏！到时候看谁耗得过谁！”
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，吹得窗棂哐哐作响。裴云州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望着远处那漆黑一片、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。
“内鬼已除，刀剑出鞘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，“太后啊太后，你以为你布下了天罗地网，殊不知，这网，早已被我们撕得粉碎。这祭天大典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沈晚走到他身边，并肩而立。夜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她的目光坚定而深邃：“父亲，您看着吧。女儿为您讨回公道的时候，快要到了。这朝堂的清明，这大靖的安宁，我们会一点一点，夺回来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在这儿伤春悲秋的了。”萧如风走过来，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肩膀，大大咧咧地说道，“今晚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，把这计划定死了。明天一早，咱们就大干一场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，那老妖婆在祭台上看到我们反戈一击时，那脸会绿成什么样！哈哈！”
裴云州和沈晚对视一眼，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。
“好！那就大干一场！”
这一夜，大理寺的灯火彻夜未熄。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，主角团如同一把刚刚磨砺好的利刃，寒光四射，锋芒毕露。所有的隐患都已消除，所有的布局都已完备。接下来，就是那最后的，也是最惊心动魄的决战。
暴风雨，就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