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又漂了半天。
顾寒站在船头，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。那是一座岛，不大，植被茂密，从远处看像一个绿色的馒头浮在海面上。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，溅起白色的浪花，有几只海鸟在头顶盘旋，叫声在海风中飘散。
哑叔指着那个方向，嘴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。
他的意思是，就是那儿。
船靠上一片浅滩，顾寒跳下去，海水没过膝盖，冰冷刺骨。他忍着右臂的疼痛，和哑叔一起把父亲抬下船。父亲还在昏迷，脸色苍白，但呼吸平稳。他们踩着礁石，穿过一片灌木丛，终于看到那间小屋。
说是小屋，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棚子，四面透风，屋顶铺着干草。但里面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还有一个石砌的炉灶。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和空罐头，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哑叔把父亲放在床上，给他盖上一床薄毯。
顾寒四处看了看。小屋很简陋，但能遮风挡雨。窗户对着海面，能看见外面的情况。如果苍的人追过来，这里还算隐蔽。
他走出小屋，哑叔已经在外面生起了火，用一口小锅煮着什么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，飘出一股鱼汤的香味。
顾寒在他旁边坐下。
右臂的伤口还在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哑叔的医术不错，那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。他看着那只独眼老人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，救了他们父子俩。
哑叔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起头。
用那只独眼看着顾寒。
然后在纸上写道。
“你爸命大。换别人早死了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他看着海面。
心里想着林小雨，想着顾念，想着零号。
他们还好吗？
---
傍晚的时候，顾寒从哑叔的船上找到一个卫星电话。
老式的，很重，但还能用。他拨通大伟的号码，听着那边嘟嘟嘟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响了三声，电话接通。
大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急促得像火烧眉毛。
“谁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。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大伟激动地喊起来。
“顾队？！你还活着？！”
顾寒说。
“活着。小雨和顾念呢？”
大伟说。
“都在！都在！小雨在安全屋，顾念也在。严冬守着他们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已经死了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大伟说。
“警方宣布你‘因公殉职’了。广场爆炸后，零号用AI换脸技术伪造了一段视频，显示你在广场上向导师效忠。现在全网都在转发，你成了叛逃警察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什么视频？”
大伟说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你在镜头前说‘我顾寒，从今天起向暗夜效忠’之类的。那个脸和声音都和你一模一样，根本看不出是假的。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叛变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。”
大伟说。
“你要怎么办？”
顾寒说。
“潜伏。找到导师，揭穿真相。在这之前，我就是个死人。”
大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帮你。不管你要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顾寒说。
“保护好小雨和顾念。等我回来。”
大伟说。
“一定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寒站在海边，盯着那片黑暗的海面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现在是个死人了。
没人会找他。
也没人会帮他。
但这样也好。
这样他就可以在暗处行动。
导师，等着我。
---
回到木屋，父亲已经醒了。
他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还亮。看见顾寒进来，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顾寒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父子对视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什么都说了。
哑叔端着鱼汤进来，放在桌上。他给每人盛了一碗，自己也端一碗，坐在旁边喝。
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，沉默地喝着汤。
火光映在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喝完汤，顾卫明开口。
“小寒，你不能一直躲着。你要主动出击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怎么出击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加入他们。以另一个身份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加入暗夜？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对。他们以为你死了，就不会提防你。你可以换个身份，混进去，从内部找到导师。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，他们认不出来吗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哑叔可以帮你。他以前在剧组干过，会易容术。”
顾寒看向哑叔。
哑叔点了点头。
他在纸上写道。
“我可以把你变成另一个人。只要你不说话，没人认得出来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顾卫明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心疼，也有骄傲。
“小寒，这条路很危险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卫明说。
“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会的。”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月光照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片银色的波光。
新的一天，快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