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外,阴风卷着枯叶在神道上打转。
“到了。”萧如风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石,啐了一口唾沫,“这鬼地方,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来,今儿倒热闹了。”
裴云州没理会他的抱怨,目光冷厉地扫向前方跪着的陵卫统领。统领是个黑脸汉子,此刻吓得抖如筛糠,头盔滚在一边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裴少卿……下官失职,死罪啊!”统领声音带着哭腔,“今早巡夜兄弟发现大门被撬,进来一看,全完了……”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裴云州一把捞起他,“带路。”
众人踏入主墓室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。借着火折子的光,萧如风骂了一句脏话:“我草!这帮孙子是拆迁队转世吗?”
只见主墓室里一片狼藉,陪葬的金银器皿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。最核心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椁,棺盖被暴力掀翻在地,巨大的棺材里空空荡荡,只有几件腐烂的寿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。
“人呢?”萧如风几步冲过去,探头往里瞧,瞪大了眼,“先皇的龙骨呢?这就剩个空壳子了?”
沈晚没说话,她提着灯笼走到棺椁边,看着棺沿上留下的深深刻痕,眉头微蹙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撬。”沈晚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切口整齐,力道极大,应该是用特殊的机关弩箭硬生生崩开的。这帮人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有备而来个屁!”萧如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这皇陵外头三千甲士,里头里三层外三层,他们怎么搬走的?难不成先皇的骨头还能长翅膀飞了?”
“去看看侧室。”裴云州打断了他的抱怨。
众人转入陪葬妃嫔的墓室。情况比主墓室更惨,几口棺材全部被打开,里面同样空无一物。
沈晚蹲在角落里,目光突然被墙根的一堆灰烬吸引。她带上手套,用镊子从灰烬里夹起一小块碎片,凑到眼前细看。
“这是什么?”裴云州凑过来问。
“骨头。”沈晚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只有指甲盖大小,质地很硬,是成年人的指骨碎片。边缘有明显的打磨痕迹。”
“打磨?”萧如风凑过来闻了闻,“这味儿怎么这么冲?像死鱼烂虾。”
“不仅仅是烧过。”沈晚指着旁边的墙壁,上面画着一个暗红色的怪异符咒,像只闭不上的眼睛,“这符咒用的朱砂里掺了尸油。这不是盗墓,这是邪术。”
陵卫统领看到那个符咒,身子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阴煞咒!下官见过!”
“在哪见过?”裴云州眼神一凛。
“在京城!”统领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最近宫里不是来了不少方士吗?下官有个远房表弟在道观打杂,他说这帮人根本不修道,专门画这种符。听说……听说这种符能‘借骨改运’。”
“借骨改运?”萧如风听得直咧嘴,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?拿死人骨头改命?这帮神棍疯了?”
“先皇是龙身,妃嫔是凤体。”沈晚站起身,将那块碎骨收进荷包,“在方士眼里,这就是顶级的材料。他们把骨头带走,打磨成粉,或者刻成法器,是想利用皇家的气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裴云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:“好大的胆子。先皇尸骨未寒,他们就敢动这种心思。这帮方士,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”
统领噗通一声又跪下了,带着哭腔:“大人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下官全家一百口都得陪葬啊!这皇陵守得跟铁桶似的,要是没内鬼,鬼才信啊!”
“内鬼肯定有。”裴云州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,“萧如风!”
“到!”萧如风立马站得笔直。
“带人去把昨晚值班的守卫,全部给我绑了。一个个审,谁要是敢嘴硬,直接打断腿扔出去喂狼!”裴云州咬着牙说道,“尤其是最近跟宫里方士有过接触的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“得嘞!老子早就想揍这帮吃干饭的了!”萧如风摩拳擦掌,转身对身后的捕快们吼道,“都听见没有?动作快点!把这帮混蛋都给老子拎过来!”
看着萧如风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,裴云州转向沈晚:“这些碎片,你带回去验。我要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邪法,越快越好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,眼神坚定:“放心,既然他们留下了骨头,就会留下痕迹。我倒要看看,这帮所谓的‘高人’,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。”
“封锁皇陵,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。”裴云州对陵卫统领下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从现在起,这里接管了。”
“是!是!”统领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去安排。
沈晚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棺椁,还有墙上那只诡异的眼睛,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紧。
“走吧。”裴云州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,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,“这里阴气太重,回去再说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墓室。身后,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合上,将那满地狼藉与无边的罪恶,重新关回了黑暗之中。风声呜咽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