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影子。
顾寒站在训练营的操场上,跟着前面的人排队。几十个人,都穿着一样的黑色作战服,都低着头,都沉默着。偶尔有人抬起头,四处张望一下,又很快低下头去。
他也低着头,让自己融入这个群体。
微微佝偻着背,眼神闪烁,偶尔咳嗽一声,用东南亚口音说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这是冰瞳的习惯——声音沙哑,不爱说话,存在感极低。
队伍慢慢往前移动,一个一个接受登记。有人拍照,有人录指纹,有人领装备。轮到他的时候,他抬起头,让那个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拍了一张照片。
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过去。
他走进训练营深处。
穿过一片空地,绕过几栋营房,前面是一片训练场。有人在练格斗,有人在练射击,有人在练跟踪。那些教官都是冷着脸,偶尔吼一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。
他被分配了一间宿舍。
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对着训练场,能看见那些正在训练的观察员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汗水的气息,呛得人直皱眉。
他把行李放下,坐在床上。
闭上眼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。
整座训练营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。十几栋营房,三个训练场,一个食堂,一个仓库,还有几栋不知用途的建筑。一百多个人,分布在各个角落。他们的心跳很快,呼吸很稳,是训练有素的观察员。
还有一个人,心跳很慢,呼吸很稳,正在朝这个方向走过来。
零号。
顾寒睁开眼。
门被推开。
零号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那张脸上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不是怀疑,不是警惕,而是某种……好奇。
他走进来,在顾寒对面坐下。
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冰瞳,好久不见。”
顾寒点点头。
用沙哑的东南亚口音说。
“零号。”
零号挑了挑眉。
“你声音怎么这样了?”
顾寒说。
“受伤。嗓子坏了。”
零号点点头。
“难怪你刚才不说话。”
他站起来,在房间里转了一圈。摸摸墙上的裂缝,看看窗外的训练场,又走回顾寒面前。
“听说你最近躲起来了?”
顾寒说。
“执行任务。受伤。”
零号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什么任务?”
顾寒说。
“不能说。”
零号笑了。
“你还是这么守规矩。”
他拍了拍顾寒的肩膀。
“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训练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顾寒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感觉到零号的眼神,一直在盯着他。
即使关上了门,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也没有消失。
---
傍晚的时候,顾寒去食堂吃饭。
训练营的食堂很大,几十张长桌摆得整整齐齐。人很多,但很安静,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。顾寒端着盘子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刚坐下,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。
在他对面坐下。
是个年轻女人,二十多岁,短发,眼神锐利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,腰间别着一个小工具包,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。
她看着顾寒,说。
“你就是冰瞳?”
顾寒点点头。
她伸出手。
“我叫莫莉。技术组的。”
顾寒没有握手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莫莉收回手,笑了笑。
“听说你很厉害。一个人完成了三次任务,从没失手过。”
顾寒说。
“运气好。”
莫莉盯着他。
“运气?我不信。”
她低下头,开始吃饭。
顾寒也吃。
两人沉默着,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。
吃完饭,莫莉站起来。
“明天我们搭档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什么任务?”
莫莉说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顾寒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涌起一阵警觉。
这个女人,也在试探他。
---
深夜,顾寒躺在床上,没有开灯。
冰瞳怕黑,但他必须克服。他闭着眼,强迫自己放松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风声,虫鸣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顾寒没有动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零号。
他盯着顾寒的脸,看了很久。
顾寒控制着呼吸,让自己保持沉睡的节奏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均匀而缓慢。
零号的手伸过来。
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然后又缩回去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门轻轻关上。
顾寒睁开眼。
手心全是汗。
---
第二天,顾寒被叫去接受任务简报。
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,坐着十几个人。零号坐在最前面,莫莉坐在他旁边。教官站在白板前,上面贴着几张照片。
教官指着中间那张。
“方大同,金融大亨,涉嫌帮暗夜洗钱,但最近有叛逃迹象。导师下令,清理掉他。”
他指向另一张照片。
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晚礼服,笑得很美。
“沈清影,代号‘琴师’。她会在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上进行催眠表演。你们的任务,是协助她完成集体催眠,让方大同在众人面前‘自愿’跳楼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照片。
沈清影。
那个在广场上见过一面的女记者。
原来她也是暗夜的人。
教官继续说着。
“晚宴在金融街的凯撒酒店举行,安保很严。你们要以服务生的身份混进去,在指定时间释放催眠气体。沈清影会负责引导,你们只需要确保没人干扰。”
他看向顾寒。
“冰瞳,你负责东侧的安保。有问题吗?”
顾寒摇头。
零号站起来。
“这次任务很重要,不允许任何失误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如果有人泄露消息,或者试图破坏,我会亲自处理。”
他的眼神,扫过顾寒。
停留了一秒。
顾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---
夜里,顾寒独自坐在房间里,研究任务简报。
方大同的照片,酒店的结构图,安保的分布,催眠气体的释放时间。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,同时也在想怎么破坏。
不能让方大同死。
但不能暴露身份。
他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他站起来,开门。
莫莉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她递过来一杯。
“聊聊?”
顾寒接过咖啡。
没有喝。
只是放在桌上。
莫莉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不喝?”
顾寒说。
“戒了。”
莫莉笑了笑。
她盯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你真的很像一个人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谁?”
莫莉说。
“顾寒。那个警察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说。
“不认识。”
莫莉点点头。
“也对。他死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。
顾寒站在那儿,盯着那杯咖啡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更难的试探,还在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