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盯着那杯咖啡,没有动。
咖啡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。他闻得出来,这是上好的蓝山咖啡,不是训练营里那种廉价的速溶货色。莫莉能弄到这种东西,说明她在暗夜里的地位不低。
莫莉坐在他对面,双腿交叠,姿态随意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,头发披散着,看起来比白天那个锐利的技术员柔和了许多。但那双眼睛,始终盯着顾寒,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。
“不喝?”她问。
顾寒摇头。
“晚上喝了睡不着。”
莫莉笑了。
“你不是怕黑吗?睡不着正好可以开着灯。”
顾寒心里一紧。
他知道冰瞳怕黑,但不知道原因。档案里只写了这一条,没有更多说明。如果莫莉追问下去,他可能露出破绽。
他没有接话。
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莫莉。
莫莉等了几秒,见他不说话,也不在意。她端起自己的咖啡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听说你在东南亚待了三年?”
顾寒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哪个营地?”
“三号。”
这些信息都来自档案,他背得滚瓜烂熟。三号营地在泰国北部,专门训练跟踪和情报收集。冰瞳在那里待了三年,成绩优异,被派往多个国家执行任务。
莫莉又问。
“教官是谁?”
“老鹰。”
顾寒回答得很平静。他知道老鹰这个人,档案里有他的照片——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眼神锐利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。
莫莉盯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老鹰两年前就死了,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?”
顾寒的手微微僵了一下。
档案里没有写老鹰的死因。
他淡淡说。
“不知道。我不关心死人。”
莫莉挑了挑眉。
“不关心?他可是你的教官。”
顾寒说。
“教官只是教官。他死了,我还活着。关心他有什么用?”
莫莉盯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顾寒看着她的背影。
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她刚才的问题,是在试探他。如果他对老鹰的死表现出太多兴趣,或者刻意回避,都会引起怀疑。但冰瞳的性格是孤僻冷漠,不关心别人的事。他的回答,恰好符合这个人设。
莫莉转过身。
走回他面前。
突然问。
“你知道冰瞳为什么怕黑吗?”
顾寒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档案里没有这个。
他只知道冰瞳怕黑,但不知道原因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莫莉。
眼神很冷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莫莉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目光像刀子,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顾寒没有躲。
就这么和她对视。
过了几秒,莫莉笑了。
“你过关了。”
顾寒没有说话。
莫莉在他对面重新坐下,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“真正的冰瞳,在一次任务中被关在黑屋里三天三夜。出来后,就有了怕黑的毛病。”
她看着顾寒。
“如果你刚才编个原因,说什么小时候被关过之类的话,我就会怀疑。因为冰瞳从来不说这件事。”
顾寒的心里一阵后怕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淡淡说。
“我不喜欢说废话。”
莫莉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冰瞳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她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明天开始,我们搭档。希望合作愉快。”
顾寒点头。
莫莉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,零号让我盯着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但我觉得你没问题的。”
她笑了笑,关上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寒坐在那儿,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一关,他差点就过不去。
如果不是冰瞳的性格帮他挡了这一劫,他现在已经被识破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光照在训练场上,照出一片惨白的空地。远处有几栋营房亮着灯,偶尔有人影闪过。
他想起莫莉最后那句话。
“零号让我盯着你。”
零号还在怀疑他。
还在试探他。
他必须更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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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顾寒和莫莉被叫去接受正式的任务分配。
教官指着墙上那张酒店结构图,一条一条讲着任务流程。顾寒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记下每一个细节。同时也在想,怎么破坏这个任务,救下方大同。
莫莉坐在他旁边,偶尔看他一眼。
任务结束后,两人被安排在一起研究简报。
莫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资料,递给顾寒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顾寒接过来。
是沈清影的资料。
三十岁,小提琴家,心理学博士,毕业于维也纳音乐学院。照片上的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,站在舞台上,手里握着小提琴,笑得很优雅。下面是一行行字,记录着她的经历和成就。
但顾寒看到了另一行。
“暗夜代号:琴师。擅长用音乐进行心理暗示。曾完成七次集体催眠任务,成功率100%。”
他的手微微握紧。
那个在广场上采访过他的女记者,那个说“我相信你”的人,那个让他一度以为可以信任的人,原来是暗夜的核心成员。
莫莉在旁边说。
“她很厉害。她的琴声能让人进入催眠状态,然后在潜意识里植入任何指令。方大同会‘自愿’跳楼,不会有任何人怀疑。”
顾寒没有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张照片。
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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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慈善晚宴在凯撒酒店举行。
顾寒和莫莉伪装成侍者,提前进入宴会厅。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,端着托盘,穿梭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宾客之间。那些有钱人笑着,聊着,喝着昂贵的红酒,谁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。
方大同坐在主桌,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和旁边的几个商人谈笑风生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很好,笑起来声音很大。
顾寒从他身边走过,余光扫过他的脸。
这个人还不知道,自己只有几个小时可活了。
宴会厅的另一侧,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正在调试小提琴。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,偶尔拨动一下琴弦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沈清影。
顾寒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目光扫过顾寒,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又移开。
顾寒低下头,继续端着托盘往前走。
耳边传来莫莉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“十点整,她会开始演奏。你在东侧,确保没人干扰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走到东侧的角落,靠墙站着。
看着那些宾客,看着那些灯光,看着那个优雅的女人。
心里在飞速转动。
必须救下方大同。
但不能暴露。
怎么办?
他闭上眼。
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