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觥筹交错,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璀璨的光,照在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身上,照在那些珠光宝气的女伴身上,照在那些摆满山珍海味的长桌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香水的气味,混在一起,有点腻,但那些有钱人习惯了。
顾寒穿着侍者的白制服,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。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,酒液在金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走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,让客人取酒,偶尔侧身,避开那些匆忙走过的同行。
他的眼睛没有停。
左边那张桌子,坐着两个中年男人,看似在聊生意,但眼神一直往舞台方向瞟。那是暗夜的人。
右边那根柱子后面,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,端着一杯酒,像是在等人。但她耳朵里塞着耳机,不时低声说几句。也是暗夜的人。
他数了数。
至少二十个。
分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,有的混在宾客里,有的伪装成服务生,有的站在暗处。他们看起来很自然,但顾寒能感知到他们的心跳——太快了,太稳了,不像普通宾客那么放松。
莫莉在另一个角落,朝他微微点头。
她端着托盘,正和一个老头说话。那老头笑得合不拢嘴,伸手想摸她的手,她轻轻躲开,笑着说了什么。老头也不恼,继续喝酒。
顾寒收回目光。
继续往前走。
八点整,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。
人群发出轻微的惊呼,然后安静下来。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,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。
沈清影。
她穿着一件深V的晚礼服,头发高高盘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手里握着一把小提琴,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她微微鞠躬,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黑天鹅。
然后她开始演奏。
琴声如泣如诉,在安静的大厅里流淌。那是一首顾寒没听过的曲子,旋律很美,很忧伤,像一个人在诉说什么。宾客们听得入神,有人闭上眼睛,有人轻轻摇晃着身体。
但顾寒感知到了别的东西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琴声中隐藏着一种极低频的波动,很轻,很弱,几乎听不见。但那波动穿透耳膜,直接作用于大脑。它像一根无形的线,轻轻拨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元,让他们放松,让他们恍惚,让他们失去防备。
他睁开眼。
看向那些宾客。
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。有人不再摇晃,只是呆呆地坐着。有人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什么梦话。有人嘴角流下口水,自己却没发现。
方大同坐在主桌。
他是全场唯一还睁着眼的人。但他的眼神也不对了,空洞,茫然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他慢慢站起来,推开椅子。
朝窗边走去。
那里是三十层的高楼。
窗户开着。
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动窗帘,吹动他的衣角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在梦游。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必须阻止。
但不能暴露。
他端着托盘,假装不经意地朝那个方向走去。但距离太远了,来不及。方大同已经走到窗边,一只手扶住窗框,准备爬上去。
顾寒环顾四周。
旁边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,就放在墙角,还没来得及安装。一人多高,很重,玻璃和水晶做的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走过去。
假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整个人朝那盏水晶灯撞去。
哗啦——
巨大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炸开。
水晶灯倒在地上,碎成无数片。玻璃碴子飞溅,有人尖叫起来。灯光闪烁了几下,人群陷入混乱。
琴声停了。
沈清影猛地停下演奏,眼神冰冷地扫向顾寒。
顾寒躺在地上,身上压着几块碎玻璃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满脸惊慌,连连道歉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保安冲过来,抓住他的胳膊,要把他拖走。
莫莉从人群中走出。
她看着那几个保安,说。
“他是我们的人,误会。”
保安看向沈清影。
沈清影站在舞台上,脸色铁青。
她盯着顾寒,看了几秒。
然后微微点头。
保安松开手。
顾寒被莫莉拉到一边。
方大同站在窗边,冷风吹醒了他。他茫然地看着四周,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那里。助理赶紧跑过去,把他拉回来。他坐回座位,脸色发白,浑身发抖。
有人问他还好吗,他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
晚宴继续,但气氛已经变了。
宾客们不再放松,而是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有人开始离场,有人打电话,有人四处张望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沈清影走下舞台。
经过顾寒身边时,她停下来。
低声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顾寒说。
“冰瞳。”
沈清影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像两把刀。
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开。
顾寒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莫莉走过来,轻声说。
“你闯大祸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莫莉看着他。
“故意的?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小心。”
莫莉没再问。
只是说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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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训练营,顾寒被直接带进一间审讯室。
灯很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桌上,尽量让自己放松。
门开了。
沈清影走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便装,但气场还在。她在顾寒对面坐下,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顾寒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。
沈清影开口。
“你的意外,让我的任务失败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沈清影说。
“你知道那个任务有多重要吗?”
顾寒说。
“知道。”
沈清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那盏水晶灯,是你故意打翻的吧?”
顾寒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惊慌,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说。
“我绊倒了。”
沈清影盯着他。
那目光像刀子。
过了很久,她笑了。
那笑容,很冷。
“冰瞳,你很有意思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会盯着你的。”
门关上。
顾寒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