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，顾寒听见了那种沉闷的金属碰撞声——门很厚，隔音很好，里面发生什么，外面根本听不见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，四处打量。
这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，十几平米，四面都是灰色的墙，没有窗户。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，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前面放着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桌子后面，沈清影坐在那里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眼神冰冷。
零号和莫莉站在她身后，一左一右，像两个沉默的守卫。
沈清影看着他，开口。
“过来，坐下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肩膀微微佝偻。这是冰瞳的习惯——不敢直视上级，总是低着头，像是在认错。
沈清影盯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问。
“今晚的事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小心，撞到了灯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东南亚口音，头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沈清影说。
“不小心？你知不知道你的不小心，让我的计划泡汤了？”
顾寒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。
沈清影等了等，见他不开口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冰瞳，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混过去？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顾寒身边，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你知道我等这个任务等了多久吗？你知道方大同对我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顾寒还是不说话。
沈清影停在他面前，俯身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像两把刀，想把他的脑子剖开看看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顾寒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茫然，还有一点委屈。
“真的……不是。”
然后他又低下头。
沈清影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。
走回桌边，拿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小提琴。
黑色的琴身，暗红色的琴弦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她把它架在肩上，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。
叮——
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。
顾寒的头本能地偏了一下。
沈清影看见了。
她笑了。
然后她拉响了琴。
不是一个音符，是连续不断的刺耳尖叫。那声音像无数根针，同时刺进耳膜，刺进大脑，刺进每一根神经。顾寒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眼前开始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知道这是心理审讯。
用琴音制造痛苦，让人在承受不住的时候崩溃。
他闭上眼。
用呼吸法守住心神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像父亲教他的那样，把意识集中在呼吸上，让那些刺耳的尖叫变成遥远的背景音。
但他的脸上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他皱起眉头，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。身体开始发抖，额头渗出冷汗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他把所有痛苦的表情都做足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被折磨的人。
沈清影没有停。
琴音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尖锐。
顾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头垂得更低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但他心里，始终有一片清明的区域。
那里很安静。
像深海里的光。
零号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眼神锐利，盯着顾寒的一举一动。
他注意到顾寒虽然痛苦，但那双眼睛，在低头的瞬间，始终保持着某种清醒。
他心里闪过一丝怀疑。
但没有说话。
只是继续看着。
沈清影终于停下。
琴音消失，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顾寒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。脸上全是汗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半死。
沈清影放下小提琴，走到他面前。
低头看着他。
“说，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顾寒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全是疲惫和恐惧。
“不是……真的不是……”
沈清影盯着他。
正要继续问，莫莉突然开口。
“清影姐，够了。”
沈清影回头看她。
莫莉走过来，站在顾寒身边。
“他确实是不小心的，我看得很清楚。那盏灯放在墙角，本来就危险。他端着托盘，没注意到脚下，被绊了一下才撞上去的。”
沈清影看着她。
“你担保？”
莫莉点头。
“我担保。”
沈清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走回桌边，把小提琴收起来。
她看着顾寒，说。
“你过关了。”
顾寒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沈清影走到他面前，俯身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眼神，像两把刀。
“但如果有下次，我会杀了你。”
顾寒点头。
沈清影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零号走到顾寒身边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笑着说。
“运气不错。好好干。”
他也离开了。
门关上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顾寒和莫莉。
顾寒靠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。浑身还在发抖，脸上的汗还在流。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。
莫莉递给他一杯水。
“喝点。”
顾寒接过水，喝了一口。
水温的，刚好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莫莉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莫莉在他旁边坐下。
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莫莉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之前那种试探的笑不一样，是真正的，温暖的笑。
“你刚才的表现很完美。如果我是沈清影，我也会相信你。”
顾寒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莫莉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早点休息。明天还有任务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握着那杯水。
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，为什么要帮他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接下来还有更难的考验等着他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他朝宿舍走去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他停下来。
房间里，亮着灯。
他明明记得，出门前关了的。
他走进去。
桌上，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——零号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口袋里。
然后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零号知道。
但他没说。
为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必须更小心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新指令。
“明天，去执行第二项任务。目标：方大同的私人秘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