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验尸点就设在皇陵外的一处偏殿里，四面透风，几张破旧的桌案拼在一起，上面摆着从墓地里带回来的那些骨骼碎片。灯火摇曳，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活像鬼影。
沈晚坐在桌前，死死盯着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骨，眉头锁得死紧。这骨头被烧得发黑，边缘还有被硬物磨平的痕迹，要想靠肉眼辨明身份，简直难如登天。
“师父，这……这能看出来吗？”旁边的小仵作手里端着一碗水，手有点抖，“统听说昨晚审了那帮守卫，没一个招的，全咬定没看见生人进来。要是咱们这边再没线索，这案子怕是要砸。”
沈晚没抬头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：“砸？在我沈晚这儿，就没有砸了的案子。把水放下，别晃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按在那块碎骨上。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，她闭上眼，集中全部精神，去感知那早已消逝的生命气息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里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沈晚心中一喜，紧接着，那个熟悉的声音清晰浮现：【检测到宿主精神力高度集中，解锁LV5“骨骼年份精准溯源”技能分支。此技能可精准回溯骨骼所属年份，并通过骨龄与骨质特征锁定身份关联。】
来了！沈晚猛地睁开眼，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。
再次看向那块碎骨时，她的视野变了。原本灰扑扑的骨头，在她眼中仿佛长出了一圈圈金色的年轮。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：骨质密度极高，钙化程度完美，死亡年份定格在三年前，骨龄五十八岁。
“这块，”沈晚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碎骨A，语气笃定，“是先皇的。骨龄、年份完全吻合。”
小仵作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：“啊？真是老……先皇的？这就这么一小块？”
“不止。”沈晚的手又移向另一块稍细、颜色有些发青的碎片。视线聚焦，信息再次浮现：骨龄二十五岁，死亡年份三年前，骨密度显示生前体弱，且……
沈晚眼神一凝，在碎骨的断裂处，她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蓝黑色的残留物。
“这块，是个女子。”沈晚把那块碎片捡起来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死亡时间也是三年前，骨龄二十五岁……是陪葬的苏妃。”
“苏妃？”小仵作凑过来，“那个先皇生前不太受宠，后来跟着陪葬的苏妃？她怎么也……”
“不对劲。”沈晚放下骨头，指着那块骨头表面的一处黑斑，“你看这颜色。这不是火烧的，是中毒留下的陈旧性痕迹。虽然时隔三年，但这毒已经渗进了骨质里。”
小仵作瞪大了眼：“中毒？苏妃不是病死的吗？”
“病个屁。”沈晚冷笑一声，“这毒的性质，跟我之前在卷宗里看到的先皇后死因，极其相似。都是一种慢性的、能让人看起来像病死一样的毒药。”
正说着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裴云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脸怒气的萧如风。
“怎么样？”裴云州一进门就直奔主题，“查出什么名堂没有？”
萧如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骂骂咧咧地解下腰间的横刀：“他妈的，那帮守卫嘴巴比石头还硬。老子刚才把那个当队长的揍了一顿，他还喊着冤，说鬼才偷骨头。我真想一刀劈了他省心。”
“骨头确实不是鬼偷的，是人。”沈晚把两块碎片推到裴云州面前，“确切地说，是一男一女。”
裴云州看着那两块不起眼的东西：“男的是先皇？”
“对。”沈晚点了点头，然后指着那块女子的骨头，“这块，属于先皇的苏妃。”
“苏妃？”裴云州愣了一下，“一个不起眼的陪葬妃子，盗贼要她的骨头干什么？这也太晦气了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。”沈晚眼神深邃，“小仵作刚才也问了，为什么是她？我仔细检查过，苏妃的骨头上有中毒痕迹。而且，这些骨头表面的打磨痕迹太刻意了。”
沈晚用镊子夹起骨头，对着灯光展示给众人看：“你们看，这些边缘都非常圆润，不是自然断裂或风化造成的，而是被人用特殊的工具，一点点磨平的。而且上面残留的这层油状物，带着一股腥味。”
“腥味？”萧如风凑过来闻了闻，皱起鼻子，“这味儿……跟刚才墓地里那个符咒的味儿一样！”
“没错。”沈晚放下镊子，看向裴云州，“这不是普通的盗墓。凶手盗走先皇的尸骨，是为了取‘龙气’；盗走苏妃的尸骨，除了取阴气，恐怕还有别的目的。”
“你是说，苏妃是个隐患？”裴云州是何等聪明的人，一点就透。
沈晚点了点头：“苏妃虽然不受宠，但她住在后宫偏殿，离先皇后的寝宫很近。我怀疑，当年先皇后被害，苏妃可能就在附近，甚至……她可能目睹了什么，或者知道些什么内情。只是当年没人把她当回事，或者有人觉得她是个病秧子活不长，就没对她下死手。”
“结果没想到，先皇一死，太后那边为了掩人耳目，把她塞进陪葬名单里弄死了。”萧如风插嘴道，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，“这帮宫里的人，心真黑。”
“现在盗墓贼——或者说那个方士，把苏妃的骨头也顺走了。”裴云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“这就有意思了。一方面，他们可以用先皇和苏妃的骨头，炼制所谓的‘阴阳骨符’，以此来蛊惑太后，说是能改龙脉、保江山；另一方面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：“把苏妃的骨头磨成粉，或者炼进法器里，就彻底销毁了当年的毒杀证据。死无对证，这一招做得真是漂亮啊。”
“我草！”萧如风一拍大腿，惊呼道，“这他娘的一石二鸟啊！既搞了封建迷信那套邪术，又把杀人灭口的脏活干了！这帮方士，脑子里装的都是 shit 吗？”
沈晚冷冷地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根据我这新……新掌握的验骨技法看，这苏妃的骨头之所以被选中，除了她是‘知情人’，可能还因为她骨头里那种慢性的毒素，正好是方士炼制邪术所需的引子。毒骨引路，龙气护航，这听着就像是他们那套歪理邪说。”
裴云州脸色铁青，拳头紧紧攥着：“太后也是糊涂了，竟然信这种江湖骗子的话，要把先皇的尸骨都折腾出来。若是让先皇在天之灵知道……”
“先皇知不知道不知道，但我知道那帮方士下一步要干嘛。”沈晚打断了裴云州的感慨，她站起身，将那块苏妃的骨头用油纸包好，“他们既然要炼骨符，就一定需要一个祭坛，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。皇陵这里虽然阴气重，但毕竟人多眼杂，而且守卫马上就要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你是说，他们会转移阵地？”萧如风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沈晚看向裴云州，“方士拿走了骨头，绝不会就放在皇陵里。他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‘开工’。而且，既然涉及到当年的毒杀案，这背后指使方士的人，恐怕就在京城的高位之上。”
裴云州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封锁消息，对外只说是流寇作案。萧如风，你带人去查京城最近所有能搞到‘尸油’和‘朱砂’的店铺，尤其是那些新开的道观、药铺。这帮人既然要炼邪术，消耗肯定小不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萧如风霍地站起身，眼神锐利，“老子这就去把京城翻个底朝天！我就不信，这帮王八蛋还能飞天遁地了！”
“小仵作，你把这些碎片整理好，做详细的记录。”沈晚吩咐道，随后看向裴云州，“裴大人，看来我们要查的，不仅仅是一桩盗墓案了。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，目的就是利用死人，来控制活人。”
裴云州看着桌上的灯火，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不管是谁想控制这天下，只要动了不该动的东西，我就让他付出代价。沈晚，这案子，还要多靠你的眼睛。”
沈晚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：“放心，只要骨头还在，死人就会说话。这真相，他们藏不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