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顾寒跟着沈清影走进金融街那栋最高的写字楼。
电梯一路向上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，从1到30，从30到45，最后停在68层。门打开，一股冷风灌进来——顶层是露天平台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清影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，衣角被风吹起来，猎猎作响。顾寒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拎着两个金属箱子，沉甸甸的。
平台上已经有人在等。三个技术人员，穿着暗夜的工作服，正在调试设备。那些设备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音响，但顾寒知道，那是次声波发射器，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幻觉。
沈清影走过去，检查每一个发射器的角度。她看得很仔细，偶尔调整一下方向，让它们对准楼下那些不同的窗户。
顾寒放下箱子，站在旁边。
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窗户。
楼下六十八层的高度，能看清那些写字楼里的每一个细节。东侧那栋楼，十五层，是方大同的公司。南侧那栋，二十三层，是另一个目标的办公室。西侧，北侧，一共十栋楼，十个目标。
他们的作息规律早就被摸清了。每天中午十二点，他们会不约而同地站在窗边，抽一根烟，或者喝一杯咖啡。那是他们一天中唯一同时出现在窗边的时刻。
沈清影调试完最后一个发射器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都准备好了？”
一个技术人员点头。
“频率校准完毕，中午十二点整启动。”
沈清影看了看手表。
七点二十三分。
还有四个半小时。
她走到平台边缘，看着楼下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群。那些上班族匆匆忙忙地赶路，手里拎着早餐，低着头看手机。他们不知道，再过几个小时，这个城市会发生什么。
顾寒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很冷。
---
九点的时候，顾寒借口上厕所，离开了平台。
他走进楼梯间，往下走了两层，推开一扇消防门。里面是走廊，很安静，偶尔有人经过。他找到一间空的杂物间，闪身进去。
里面堆满了清洁工具，味道很难闻。他顾不上这些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发报机——藏在鞋垫下的那个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他敲了一串代码。
“十二点，干扰频率。广播系统主控室在47层。”
发完，他把发报机收起来，若无其事地走出去。
回到平台的时候，沈清影正在打电话。她看见他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继续说话。
顾寒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发射器。
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十点。十一点。十一点半。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那些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，有人检查电源，有人核对频率，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
沈清影走到他身边。
“紧张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沈清影看着他。
“我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，也很紧张。后来就习惯了。”
顾寒没有说话。
沈清影笑了笑。
“你会习惯的。”
她转身走开。
顾寒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沈清影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放在启动按钮上。
她看着手表。
“倒计时。”
技术人员开始报数。
“五分钟。四分钟。三分钟。两分钟。一分钟。”
“三十秒。”
“二十秒。”
“十秒。”
沈清影按下按钮。
发射器的红灯同时亮起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捕捉那些看不见的声波。它们从发射器里涌出来，以极低的频率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那些频率穿透墙壁，穿透玻璃，钻进那些正在窗边抽烟的人的耳朵里。
但就在同一时刻，另一种声波也出现了。
来自楼下。
广播系统。
大伟播放的干扰频率，在空中和那些次声波撞在一起。
它们相互抵消。
相互湮灭。
顾寒睁开眼。
楼下，那些资本家只是愣了一下，摸了摸头，然后继续抽烟。有人皱了皱眉，觉得刚才有点晕，但很快就忘了。
沈清影盯着监控屏幕。
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。
“频率……频率正常啊。”
“目标呢？目标怎么没反应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一切正常……”
沈清影冲过去，一把推开那个技术人员，亲自检查发射器。指示灯正常，频率正常，功率正常。所有设备都在正常工作。
但目标没有反应。
她对着对讲机怒吼。
“楼下！楼下的人怎么回事？！”
楼下的人回复。
“清影姐，目标一切正常，没有异常反应。”
沈清影把对讲机摔在地上。
她站在那儿，大口喘气。
第一次，她露出那种挫败的表情。
顾寒走过去。
“清影姐，要不要再试一次？”
沈清影摇头。
“没用的。发射器只能启动一次，再启动需要冷却两小时。两小时后，他们早就不在窗边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些设备。
眼神里全是困惑。
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？”
---
整个下午，沈清影都在查原因。
她让人检查了每一个发射器，检查了每一根电线，检查了每一个可能的环节。技术人员忙得满头大汗，但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一切正常。
可任务就是失败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她坐在平台上，看着那些设备发呆。
顾寒走过去，在她旁边站着。
沈清影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说，为什么会失败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可能和环境有关。”
沈清影皱眉。
“环境？”
顾寒说。
“这栋楼周围有很多电子设备，广播系统，通讯基站，还有那些广告屏幕。它们发出的电磁波可能会干扰次声波的传播。”
沈清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也许吧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回去写个报告吧。把原因分析一下。”
顾寒点头。
---
深夜，顾寒坐在宿舍里，对着电脑写报告。
他用沈清影教过他的那些侧写术语，写了一篇看起来很专业的分析。什么“环境电磁场不稳定”，什么“次声波传播路径被干扰”，什么“建议下次选择更封闭的场所”。
写完，他看了一遍。
确定没有任何破绽。
然后把报告发给了沈清影。
第二天，沈清影把那篇报告提交给了高层。
高层看了，觉得很有道理。不仅没有怀疑，反而觉得这个叫冰瞳的人很有水平，是个可造之才。
沈清影把顾寒叫过去，说。
“高层对你的报告很满意。从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副手了。”
顾寒低头。
“谢谢清影姐。”
沈清影看着他。
“好好干。以后还有更多任务。”
顾寒点头。
---
深夜，顾寒一个人站在写字楼顶层。
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他数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，想着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。
十个人。
他们还不知道，自己刚刚逃过一劫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手机震动。
他掏出来看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但小心，零号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不知道是谁发的。
莫莉？
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他删掉信息，把手机装回口袋。
转身离开。
夜色里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消失在高楼的阴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