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荒山，乱葬岗边上，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孤零零地立着，四野寂静得只有虫鸣声。
萧如风猫着腰，拨开面前半人高的杂草，回头冲身后的众人招了招手。借着惨白的月光，能看到他脸上写满了兴奋和那一股子想要干架的狠劲。
“就在前面了。”萧如风压低声音，指了指那座破庙，“那线人说得清清楚楚，最近总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往这运东西，车上盖着厚布，看着沉甸甸的。而且到了晚上，这破庙里头就冒绿光，听着跟闹鬼似的。”
陵卫统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：“这地方阴气这么重，平时连个砍柴的都没有，那帮方士选这儿，倒是会挑地儿。裴少卿，咱们是不是等人多些再冲？”
“等个屁！”萧如风瞪了他一眼，“等会儿人跑了，你负责啊？先皇的骨头还在那帮神棍手里熬汤呢，你居然还想等？”
裴云州伸手按住萧如风的肩膀，示意他噤声，目光冷冷地盯着破庙紧闭的大门：“嘘。听里面有动静。”
众人屏住呼吸，夜风中果然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吟唱声，夹杂着某种像是骨头摩擦的“咯吱”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还在念咒呢。”沈晚皱了皱眉，手按在腰间的验尸包上，“这味道，虽然隔着风，但我也能闻到。就是那种尸油混合着烧焦的腥臭味。没错了，就是这儿。”
裴云州点了点头，眼神一厉：“动手。萧如风带人堵后门，统领带人守两翼，一个都不许放过。沈晚，你跟紧我。”
“得嘞！”萧如风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拔出横刀，“兄弟们，给老子把门封死了！今晚谁要是敢放跑一个，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！”
随着萧如风一挥手，十几名身穿黑衣的大理寺捕快如鬼魅般散开，瞬间将破庙团团围住。
裴云州不再犹豫，飞起一脚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两扇腐朽的木门应声而碎。
“大理寺办案！都不许动！”
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，瞬间打破了庙内的诡异氛围。
破庙内烟雾缭绕，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只见大殿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阵法，阵法四周插着几面招魂幡，正中间那个冒着绿光的大鼎里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。
一个穿着一身灰扑扑道袍、留着山羊胡的方士正手舞足蹈地念着咒，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铜铃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方士尖叫一声，声音尖细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“敢打扰本座做法？找死！”
在他身后，立马窜出来四五个身材精壮的汉子，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，眼神凶狠。
“我靠，这帮神棍还敢护院？”萧如风从后窗翻了进来，正好看见这一幕，顿时火冒三丈，“老子刚才没听清，你说谁找死？”
话音未落，萧如风已经冲了上去。他那把横刀舞得虎虎生风，迎面一个喽啰还没看清怎么回事，就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，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，撞在供桌上把供桌都砸塌了。
“上！给我打！”陵卫统领一看动手了，也拔出腰刀大吼一声，带着几个捕快扑了上去。
没过多久，那几个喽啰就被打得哭爹喊娘，趴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那方士见大势已去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眼珠子一转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，朝着裴云州和沈晚的方向撒了过来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给我倒！”
“小心有毒！”沈晚大喊一声，下意识地拉住裴云州往后退了一步。
裴云州反应极快，衣袖一挥，一股掌风将那些粉末逼退了大半，但仍有少许散落在地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“还想跑？”裴云州冷哼一声，趁方士转身想往暗门溜的时候，身形一闪，如苍鹰博兔般冲了过去。
方士刚跑到暗门边，就感觉后领一紧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“啊——！”方士惨叫一声，被裴云州狠狠掼在地上，摔了个狗吃屎。还没等他挣扎起来，一只穿着官靴的脚已经死死踩在了他的背上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！我是太后娘娘的人！我是受命行事的！”方士杀猪般嚎叫起来，“你们敢动我，太后娘娘绝不会放过你们！”
“你奶奶的，这时候还拿太后压人？”萧如风走过来，一脚踹在他脸上，“先皇的骨头你都敢偷，你还有脸提太后？”
裴云州没理会他的叫嚣，弯下腰，从方士怀里的暗袋中搜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令牌，还有一封未曾拆封的信件。
展开信件一看，裴云州的脸色瞬间沉得如墨汁一般。
“果然。”裴云州将信件递给沈晚，语气冰冷，“这是太后身边的亲笔信，上面言辞凿凿，要他‘寻先皇龙骨，配阴年女骨，炼制转运骨符，以改国运’。好一个改国运，为了把持朝政，连先皇的尸骨都不放过！”
沈晚接过信扫了一眼，便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那个阵法。
此时，烟尘散去，那阵法中央摆放的东西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沈晚看着那几块摆放在祭坛上的骨头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裴大人，你来看。”沈晚指着那几块骨头，声音微微颤抖。
裴云州走过来，只见那几块骨头经过某种药水的浸泡，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感，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这是……”陵卫统领凑过来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先皇的头盖骨？还有这腿骨……”
“不仅仅是先皇的。”沈晚拿起其中一块稍小的骨头，借着灯光看了看断口，“这块苏妃的坐骨，上面刻着‘锁魂’二字。这帮疯子，他们真的在把人骨头当炼器材料！”
“我草！”萧如风看着那刻满符文的头盖骨，胃里一阵翻腾，“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？这也太恶心了！”
沈晚放下骨头，在阵法周围仔细搜寻了一番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。”沈晚低声道。
“怎么不对？”裴云州问。
“这里只有头盖骨、四肢骨和几根肋骨。”沈晚抬起头，看着裴云州，“脊椎骨、指骨，还有最重要的那块刻有中毒痕迹的指骨碎片，不在这里。这方士还在炼制，但……这批货明显不够。”
她一把揪住方士的领子，将他提了起来，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：“说！剩下的骨头在哪？还有苏妃那块带毒的指骨，你藏哪了？”
方士被沈晚那眼神吓得哆哆嗦嗦，嘴唇发白，支支吾吾道：“还……还没运到……有些……有些还在……在那个地方……”
“哪个地方？快说！”萧如风举起刀背，作势要打，“是不是想尝尝老子这刀背的滋味？”
“在……在宫里的废弃冷宫地窖！”方士崩溃地喊道，“有些材料太敏感，不敢运出城，只能先藏在那儿！本来打算今晚炼完这批，明天再运出去合炉的！”
“冷宫地窖……”裴云州眯起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好家伙，这贼窝真是连环套啊。”
沈晚站起身，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还在冒烟的大鼎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这里还有不少半成品的骨符和邪术法器，都是铁证。萧如风，让兄弟们把这坛坛罐罐都封存带走，一样都不许漏。”
“明白！”萧如风转身招呼手下的捕快，“都小心点，别碰坏了证物，这可是定这帮孙子罪的关键！”
裴云州一脚踩在方士的背上，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：“你想改龙脉？行，今儿个本少卿就送你去大牢里改改你的命。走！”
方士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。破庙外，夜风依旧呼啸，但众人心中却是一片火热。线索，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。
沈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残缺的阵法，心中暗想：冷宫地窖……看来当年的那笔旧账，今天终于要算清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