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地牢,刑架上火把毕剥作响,照得四壁阴森森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。方士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,原本那一身仙风道骨的灰袍此刻破烂不堪,头发散乱,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拖出来的落汤鸡。
“说!你奶奶的,嘴到底是不是铁打的?”萧如风手里拎着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,狠狠地抽在旁边的木架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这帮人都被你害死了,现在还装什么蒜?信不信老子把你这身贼骨头一寸寸敲碎?”
方士紧闭着双眼,眼皮子直哆嗦,嘴里还在硬撑:“贫道……贫道是受太后娘娘差遣,替国祈福……你们这是亵渎神灵,要遭天打雷劈的……”
“天打雷劈?”裴云州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破庙搜来的骨符,冷笑一声,“你偷先皇的骨头,挖坟掘墓,这叫祈福?我看你是去送葬。”
沈晚没说话,她缓步走到方士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块从破庙带回的、刻有符文的残骨。
那块骨头还沾着干涸的尸油。
“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。”沈晚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她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按在那块残骨上,闭上眼,脑海中瞬间调动起LV5“骨骼年份精准溯源”技能的分支。
这一回,她溯源的不仅是骨头本身,更是那些残留在骨头上、属于方士的强烈意念与执念。
脑海中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:慈宁宫深处的帷幔后,太后那张阴鸷的脸,方士卑微的跪姿,还有那双枯瘦如柴的手递过来的一卷明黄密令……画面一转,是深夜的佛堂,几个太监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……
沈晚猛地睁开眼,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。她直勾勾地盯着方士,缓缓开口,模仿着太后的语调,语气阴森无比:“‘李道长,本宫要的龙骨,你可曾备好?那东西若是落在那帮逆贼手里,本宫的地位……可就不稳了啊。’”
方士浑身猛地一震,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,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,惊恐地看着沈晚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你怎么知道娘娘说了什么?你看见了?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沈晚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,“我不仅看见了慈宁宫里的密谋,还看见了你是怎么点头哈腰,把这一套祸国殃民的邪术说成是‘改命良方’的。还要我再往下说吗?那晚佛堂里藏的,到底是什么?”
“啊——!别说了!别说了!”方士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,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我招!我全招!都别问我了!这骨头上面……这骨头上面真的有鬼啊!”
萧如风啐了一口:“真他妈脓包,吓唬两下就尿裤子了。快说!”
方士大口喘着粗气,颤声道:“是……是太后娘娘。娘娘说她夜夜梦见先皇索命,找了不少高僧做法都没用。后来找到了我……我说,只有用先皇的龙骨做引,炼制‘逆天骨符’,才能篡改龙脉,镇压住先皇的怨气,保她……保她权势永固。”
“为了个权势,连先皇的坟都敢刨?”萧如风气得牙痒痒,“你们这帮畜生还有没有一点人心?”
“还有……”方士咽了口唾沫,眼神闪躲,“娘娘还担心一件事。先皇后……当年的先皇后,并没有按礼制火化。”
此言一出,裴云州猛地站起身,目光锐利:“你说什么?先皇后尸骨还在?”
“在……还在。”方士哆嗦着,“太后娘娘对外宣称先皇后已火化入陵,其实是怕被人查出毒害的痕迹。她……她把先皇后的尸骨偷偷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哪儿了?”沈晚厉声追问。
“宫……宫里的佛堂。”方士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,“就在太后日常修行的那个佛堂地下室里。那里有机关,外人根本找不到。娘娘这次让我盗骨,除了炼骨符,也是……也是想让我顺便把那批‘麻烦’给处理了,彻底销毁证据。”
裴云州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咬牙切齿道:“好狠毒的心肠!连死了十几年的人都不放过。”
沈晚深吸一口气,又问:“那苏妃呢?苏妃的尸体你为什么要带走?”
方士看了看沈晚,知道隐瞒不过,哭丧着脸说:“因为……因为苏妃当年就在场啊!她亲眼看见太后派人给先皇后送毒汤。娘娘怕苏妃的骨头被人查出来,上面有毒,或者通过什么手段知道她看见了什么,所以就特意交代我,把苏妃的骨头也带走,磨成粉,炼进骨符里。这样……死无对证,谁也查不出来。”
“我草!”萧如风忍不住一脚踹在方士的小腿骨上,疼得他又是一阵惨叫,“你奶奶的,这叫什么死无对证?你这是把人往死里碾碎啊!苏妃多好一人啊,当年就被你们连累死了,死后骨头还要遭这罪!”
裴云州挥手示意萧如风住手,转身对一名狱卒说道:“去,把李公公请来。”
没过多久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在狱卒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他是先皇后宫里的老人,当年侥幸活下来,一直被派在冷宫扫地。
李公公一进来,看到被绑着的方士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裴云州没废话,直接把方士的供词简要说了一遍,尤其是关于佛堂藏尸的那一段。
听完这话,李公公身子猛地一晃,若不是狱卒扶着,差点就栽倒在地。
“佛堂……静心佛堂……”李公公老泪纵横,嘴唇颤抖着,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每逢初一十五,太后都要闭门谢客,亲自去佛堂念经。老奴一直以为她是祈福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她是去盯着先皇后的尸骨啊!”
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裴云州和沈晚连连磕头:“少卿大人,沈姑娘,当年先皇后确实是冤枉的啊!那碗燕窝……太后明明说是补品,没想到那是断肠肠啊!老奴虽然没亲见,但亲眼看见苏妃被打断腿拖出去,嘴里一直喊着‘冤枉’……这冤案,一定要昭雪啊!”
“李公公,你快起来。”沈晚连忙上前扶起老人,“放心,既然我们知道了尸骨的下落,就绝不会让先皇后蒙尘到底。”
裴云州脸色凝重,转身对萧如风说道:“方士的口供,还有李公公的证词,都记下来,画押。这是铁证。”
随后,裴云州带着几人快步走出了地牢,直奔大理寺卿的书房。
大理寺卿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,见几人神色匆匆进来,还带着一股子地牢里的潮气,便放下了笔:“如何?那方士招了吗?”
“招了。”裴云州将供词放在案上,语气异常坚定,“大人,这事大了。方士供认,太后不仅为了篡改龙脉盗取先皇龙骨,更为了掩盖当年毒杀先皇后的罪行,将先皇后的尸骨藏匿于宫中佛堂!”
大理寺卿拿起供词,快速扫视了一遍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手拍得桌子震天响: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自古以来,哪有这种事?她这是把皇家颜面踩在地上摩擦啊!”
“大人,事不宜迟。”沈晚在一旁冷静地分析,“既然知道了尸骨在佛堂,我们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。如果太后察觉方士被抓,提前转移或者销毁尸骨,那先皇后的冤屈就真的石沉大海了。”
大理寺卿沉吟片刻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最终咬牙道:“没错。入宫搜查佛堂!但这事儿风险极大,要是没有圣旨,咱们就是谋逆。”
“这风险,大理寺担了。”裴云州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,“我去面圣,请皇上下旨。太后的所作所为,已经触碰了底线。苏妃的骨头被她磨成了粉,先皇的骨头被她拿来炼邪术,这桩桩件件,只要抖出来,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好!”大理寺卿霍然起身,“裴云州,你即刻进宫请旨。如风,你点齐人马,全副武装,随时待命。沈晚,你准备好验尸的工具,只要佛堂一开,你要第一时间确认那是否是先皇后的遗骨。”
“是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“他奶奶的,这回我还真要把那佛堂给翻个底朝天!”萧如风摩拳擦掌,眼中满是战意,“谁敢拦,老子就先把谁的腿打折!”
裴云州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今晚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佛堂里的秘密,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