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越来越窄，越来越陡。
顾寒把油门踩到底，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狂飙。车灯切进黑暗里，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，但那些弯道一个个扑面而来，他只能凭感觉打方向盘。后视镜里，莫莉的车紧紧咬着，白色的车灯像两只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，渗透进这片山林。前方三百米，有一个急转弯，弯道外侧是悬崖。后面两百米，莫莉的车正在加速，想从左侧超车。
他睁开眼。
握紧方向盘。
急转弯就在前面。
他没有减速，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。
莫莉看见他加速，也踩下油门。两辆车几乎并排，朝那个弯道冲去。
就在入弯的前一秒，顾寒猛地刹车。
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，车身横过来，擦着悬崖边缘停下。莫莉的车冲过头，直接冲进弯道，等他反应过来踩刹车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的车撞在路边的树上，引擎盖翘起来，冒出白烟。
顾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然后重新发动引擎，驶进旁边的树林。
树林里没有路，只有密密的树木和灌木。他开着车，在那些缝隙里穿行，树枝刮着车身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不知道开了多久，只知道后面的灯光已经消失了。
他终于停下来。
熄火。
坐在黑暗里，大口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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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莉从车里爬出来，额头撞破了一块，血流下来，糊了半边脸。她顾不上擦，掏出手机，拨通零号的号码。
“他跟丢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零号的声音传来，冷得像冰。
“查他的目的地。找到他，杀了他。”
莫莉挂断电话。
她看着那片漆黑的树林，咬了咬牙。
“我不会让你跑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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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在树林里走了一个小时，终于看到那座老宅的轮廓。
三层楼，青砖黑瓦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。墙上爬满了藤蔓，有些已经枯萎了，垂下来像死去的蛇。窗户黑洞洞的，大多碎了，偶尔有几扇还完好，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。
大门虚掩着，锈迹斑斑的铁门，一推就嘎吱响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一股霉味，混着腐烂的木头气息。借着月光，能看见那些老式的家具——八仙桌，太师椅，条案，都落满了灰。墙上挂着几幅画，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。
他按照父亲的描述，走到一楼的书架前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书架，顶到天花板，塞满了发黄的书籍。他伸出手，在第三排摸到一个暗格，按下去。
书架缓缓移开。
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楼梯往下延伸，看不见底。
他打开手电，走下去。
楼梯很陡，两边是粗糙的石壁，长满了青苔。空气越来越潮湿，那股霉味越来越重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试剂的味道。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，脚下踩到平地。
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两边的墙壁上嵌着玻璃，玻璃后面是一间间实验室。那些实验室里堆满了旧设备——离心机，显微镜，培养皿，还有一箱箱泛黄的档案。
他走进第一间。
那些档案上标注着日期，从五十年前一直到二十年前。他随便拿起一本，翻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。
“受试者编号017，注射剂量5ml，出现强烈幻觉，持续三小时。建议增加剂量。”
“受试者编号023，注射剂量8ml，意识模糊，出现自残行为。实验失败。”
“受试者编号036，注射剂量10ml，无异常反应。初步判断耐受性较强。”
他的手微微握紧。
这些，都是顾家的先辈。
都被当成实验品。
他放下档案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一扇铁门挡在面前。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一个铜质的把手，被磨得发亮。
他伸手握住把手。
正要推门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人站在走廊里。
浑身上下都是烧伤的痕迹，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那些疤痕像蚯蚓一样蜿蜒着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狰狞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，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盯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，浑浊，但还有光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是顾卫明的儿子？”
顾寒点头。
那个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受试队友。代号血叔。”
顾寒的手没有离开枪柄。
血叔说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我不会杀你。但你想进祖宅的核心，必须通过我的考验。”
顾寒问。
“什么考验？”
血叔指了指旁边一扇虚掩的门。
“那间密室。里面是顾家历代先辈的遗物——日记，照片，遗书。你进去待一夜。如果你还能保持清醒，我就放你进去。”
顾寒看着那扇门。
黑洞洞的，像一个张开的嘴。
他问。
“如果我没通过呢？”
血叔说。
“那你就会和那些先辈一样，发疯，然后死在里面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我进去。”
血叔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说。
“确定。”
血叔走到那扇门前，推开门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出来。
他侧过身，让顾寒进去。
顾寒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锁芯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四处打量。
密室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。四面墙都是木架子，堆满了各种东西——日记本，照片，信件，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物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纸张气息，混着腐烂的味道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，拿起一本日记。
封面已经模糊了，只能看清几个字：“顾……年……日记”。
他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共觉是诅咒。我每天都能听到死人的声音，他们要我陪他们。”
他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继续往下翻。
“第七天。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了。我睡不着，吃不下，只想死。”
“第十五天。今天我看见了母亲。她站在角落里，朝我招手。我知道她是幻觉，但我还是想走过去。”
“第二十三天。我认输了。那些声音赢了。我要去找他们了。”
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顾寒放下那本，又拿起另一本。
同样的内容。
发疯，崩溃，死亡。
每一本日记，都是一个先辈的临终记录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架子。
这些，都是顾家的人。
都是被共觉诅咒毁掉的人。
他闭上眼。
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们叫他。
“小寒……过来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他睁开眼。
那些声音消失了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外面，血叔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喃喃说。
“顾卫明，你儿子比你强。但不知道，能不能扛过这一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