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前的校场上，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，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裴云州大步从寺里走出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他平日里总是清冷如玉的脸上，此刻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萧如风早就等得心焦，见他出来，立马迎了上去，腰间的横刀撞得叮当响，“皇上怎么说？那帮老顽固没拦着吧？”
裴云州没说话，直接将手里的圣旨往萧如风怀里一塞。
萧如风手忙脚乱地接住，翻开一看，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：“哈哈！好！干得漂亮！皇上这回是真怒了！‘纵有朕亲谕，阻者斩无赦’！我草，这话听着真他娘的解气！有了这道圣旨，我看谁还敢护着那个老妖婆！”
周围的一众捕快和陵卫统领听到这话，也是精神大振，摩拳擦掌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一股子即将喷薄而出的战意。
裴云州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皇上在御书房摔了茶杯，说是若是连先皇后的尸骨都保不住，他这皇上当得也没意思。禁军大统领已经亲自带兵过去了，咱们的人马必须立刻跟上，迟一刻都可能出变故。”
“放心吧裴大人！”萧如风把圣旨往怀里一揣，横刀出鞘半寸，寒光凛凛，“兄弟们早就吃饱喝足了，就等着这一仗。谁敢拦路，老子就砍了他的爪子！”
裴云州点了点头，转身看向沈晚。
沈晚正站在马车旁，低头整理着她的验尸箱。小仵作在一旁帮她递着瓶瓶罐罐，手有点抖，把一个瓷瓶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手稳点。”沈晚头也没抬，淡淡地说道，“慌什么？这不过是去验一具埋了十几年的骨头，跟你平时验菜市口的死人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师……师父，那可是皇宫啊。”小仵作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哆嗦，“而且咱们要去查的是太后的佛堂，万一……万一太后发飙……”
“太后发飙那是皇上的事，咱们的事是找骨头。”沈晚盖上箱子，抬起头，目光清亮如水，根本看不出一丝惧意，“再说，你有我在，怕什么？我的眼，就是证据。”
她心中默念，视线微微一凝。脑海中，那 LV5“骨骼年份精准溯源”和“全时段骨骼溯源”的技能光点正微微发亮，随时待命。这可是她压箱底的本事，今晚，一定要让那些在黑暗里蛰伏了十几年的罪恶，全部曝光在太阳底下。
“都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裴云州走了过来。
“好了。”沈晚拍了拍箱子，“无论是被焚烧过的，还是被药物浸泡过的，只要骨头还在，我就能认出来。哪怕只剩下一把灰，我也能告诉你这人的年纪、死因、还有她生前吃过什么药。”
“好。”裴云州赞许地点点头，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瞬间压过了风声，“听着！今晚入宫，事关重大，谁都别给我掉链子！萧如风！”
“到！”萧如风立正站好，大吼一声。
“你带一队精干捕快，配合禁军，立刻封锁慈宁宫外的佛堂周边。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！不管是送茶的太监，还是烧火的宫女，没我的手令，一律扣下！”
“明白！谁敢在那会儿溜达，老子先把他的腿打折！”萧如风一挥手，带着十几个人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。
“陵卫统领！”裴云州又点将。
“下官在！”统领抱拳上前，满脸肃穆。
“你对皇室体貌特征最熟悉。佛堂里若真是藏了先皇后的尸骨，肯定经过了伪装或者处理。你跟紧沈晚，帮她辨认骨骼特征，尤其是有没有皇室特有的佩饰痕迹或者记号。”
“下官遵命！哪怕被烧成了灰，下官认得先皇后的遗物！一定不会让那帮贼人蒙混过关！”统领语气铿锵，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李公公。”裴云州看向站在一旁、须发皆白的老太监。
老太监身子颤了颤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，对着裴云州深深弯下了腰：“少卿大人，老奴……老奴这条命就是先皇后给的。只要能找到娘娘的尸骨，老奴就算是死在那佛堂里，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不用你死。”裴云州扶了他一把，“你只需要带路，告诉我们要找的机关在哪。那佛堂既然藏了十几年尸骨，肯定有暗门或者密室。这深宫大院的弯弯绕绕，没人比你更清楚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老太监抹了把眼泪，颤巍巍地爬上了旁边的马车，“佛堂……佛堂正对着的那尊佛像后面，有个不起眼的香炉……老奴当年就看见他们往那后面抬东西……”
听到这话，一旁的沈晚眼神一冷。
果然是佛口蛇心。平日里吃斋念佛，转过身却把人的尸骨藏在佛像后面，这也就是太后干得出来。
正说着，萧如风去而复返，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裴大人，刚才得到线报，方士那个老王八蛋还招了个地方。”萧如风抹了把头上的汗，“说是苏妃剩下的一部分骨头，没来得及炼，藏在宫外的一处废弃道观里。我已经派了一队兄弟过去了，估计这会儿能有点收获。”
“很好。”裴云州点了点头，“苏妃的尸骨也是关键证据，一定要全部追回来，一块都不能少。只要把苏妃的中毒情况和先皇后的尸骨对上，太后的罪证就板上钉钉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萧如风嘿嘿一笑，“兄弟们这回都憋着劲呢，我就不信那帮神棍能把骨头吞肚子里去。”
时间紧迫，裴云州不再多言，大手一挥：“出发！”
随着一声令下，马蹄声碎，车轮滚滚。大队人马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，划破了京城的夜幕，直奔皇宫而去。
沈晚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窗的缝隙，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。夜色浓重，远处皇宫的轮廓在灯火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，那里藏着父亲当年留下的一本手记。父亲查了一辈子，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，而这一切的源头，似乎都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。
“裴大人，”沈晚突然开口，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，“你说，如果真的验出了先皇后是中毒而亡，皇上会怎么做？”
裴云州坐在对面，闭目养神的眼皮微微睁开，目光深邃：“天家无家法，只有国法。既然做了，就要受着。太后再怎么权势滔天，也是皇上的母亲。但先皇后是皇上名分上的母后，是大周的体面。这中间的轻重，皇上分得清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我就怕这真相太烫手，没人敢接。”
“有我们在，就不算烫手。”裴云州看着她，语气坚定，“沈晚，这一路走来，咱们查了多少案子，翻了多少旧账？这次也一样。你只管验你的骨头，剩下的事，有我，有萧如风，有大理寺。”
沈晚心中一暖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车窗外，朱红色的宫门已经近在眼前。禁军举着火把，列队两旁，明黄色的圣旨高高挂起，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庞。
“到了！”萧如风在外面大喊一声，“兄弟们，下车！干活了！”
沈晚跳下马车，提起验尸箱，整了整衣襟。寒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她眼神坚定，大步向着那座金碧辉煌却深藏着无数秘密的宫殿走去。
今晚，无论这佛堂里藏着什么鬼魅魍魉，她都要把它们一个个揪出来，晒在月光之下。
这不仅仅是为了先皇后，也是为了那个一直在黑暗中寻求真相的自己。
“走！”裴云州一声低喝，带头迈过了高高的门槛。
身后，众人紧随其后，铁靴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，仿佛是战鼓擂动的前奏。
